若此時叫陛下撞破他與那人勾連，怒火一起，血衣將軍未必拿下，王家先得灰飛煙滅。
這一趟，險得超出所有預估。
他何嘗想應？
可退路早被堵死。
不遞這張紙，那人反咬一口，王家立時傾覆；遞了，尚有一線周旋餘地。
長安，宮苑深處。
李淵抬眼，目光掠過朱牆，停在遠處一角灰簷上。
人雖被拘著，耳目卻未全聾。
幽州捷報傳來時，他正用銀箸撥著冷透的蓮子羹……高麗潰、吐蕃十五萬鐵騎盡歿於雁門以北。
初聞，他擱了箸。
高麗可破，他信；吐蕃十五萬悍卒，橫掃西域多年，豈是易與之輩？
彼時他搖頭，只道：“幽州兵再硬，也啃不動這副鐵骨頭。”
結果倒好……血衣將軍率三千輕騎破敵中軍，吐蕃陣腳未穩，己如沙塔崩塌。
十五萬人，一個沒走脫。
屍填溝壑，甲覆荒原。
“朕……竟不知該嘆，還是該哭。”
他指尖叩了叩案沿，聲音低啞。
按理，邊患己靖，社稷安穩，該鬆一口氣。
可他心頭空落落的，提不起半分喜意。
吐蕃倒了，高麗亡了，那人最後一絲指望，也跟著碾成了灰。
他欠那人的，從來不是金銀權勢，而是良心。
如今仇報不成，那人困局更深，他如何笑得出來？
“你鬥不過他。”
李淵忽然開口，聲輕得像自語，又像說給虛空聽，
“對手是血衣將軍……天下無人能贏他兩回。”
那人若對上別人，尚可週旋；偏撞上這尊殺神，再強的恨，也只配喂刀。
硬撞，唯死而己。
不如藏身，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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