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早有嚴令：不得移動，不得遮掩，待太子親驗。
禁軍圍出一方空地，血未洗，刃未收，八具屍橫陳於青磚之上，衣甲殘破，面覆灰土。
李姚俯身，指尖懸於一具屍頸三寸，未觸，只凝看那截斷刃入骨的深痕。
“父皇，”他首起身，拇指緩緩摩挲下頜，“您以為，是誰遞的刀？”
李世民負手立於屍側，目光沉靜：“初疑世家。細想後，又覺不像。”
“世家？”李姚眼尾一挑，似笑非笑。
房玄齡上前半步，接道：“殿下掌天下兵權，世家忌憚己久。屢請削藩，陛下未允……故而……”他話鋒微頓，“臣等揣度，他們未必沒動過念頭。”
李姚沒應聲。
只抬腳，輕輕踢開一具屍身腰間革帶……露出半截未及抽出的短弩機括，銅齒上刻著半枚模糊的“薛”字紋。
他腳尖一頓，唇邊笑意未達眼底。
“有意思。”
世家竟盤算著削他兵權，玩那卸磨殺驢的把戲……
敢朝他發難？這些世家，配嗎？
若非他常年領兵在外，血戰不休，那些人哪還能在長安安坐高堂、錦衣玉食！
單一個突厥，就夠他們焦頭爛額、傾家蕩產。
“世家行事這般放肆，也該敲一敲鐘、緊一緊弦了。”
李姚抬手輕拍兩下，聲調平緩，無波無瀾。
刺客背後主使雖非世家，可他心裡，早沒打算放過他們。
不管他們肚子裡揣著幾副算盤，只要伸手衝他來，就得見血、見真章。
誰都不能破例……
世家，也不行。
裁軍一事，他並非全然牴觸。
兵多糧重，確是國之負擔。
但眼下絕非其時。
須得等到大唐真正海晏河清，西境再無強敵窺伺，他才肯鬆手。
高句麗雖己伏首，西突厥與吐蕃卻尚存餘力，喘息未斷。
縱使幾場大戰打垮了他們的筋骨，也未斬斷其根脈。
給點時日，照樣能聚眾、募馬、整甲，捲土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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