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李姚,一邊是李淵。
兩頭皆重,無可偏廢。他能做的,唯有袖手……彷彿什麼也沒發生,什麼也不曾攪動。
事己至此,只餘聽天由命。
李姚頷首不言,轉身獨自朝太上皇所居的甘露殿而去……
甘露殿內。
殿宇空闊,樑柱肅立。李淵端坐於御座之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扶手金螭,忽而輕嘆一聲。
那點不安,自接到那人密信起,便如細針扎進心口,越壓越深,越靜越響。
他坐不住了。
“他說放下了,說不復國、不索仇……照理,朕該安心才是。”李淵低聲自語,喉結微動,“可這心,怎麼還懸著?莫非……他又在長安捅出了窟窿?”
那人嘴上說得乾淨,可心思藏在皮肉底下,誰看得透?他不敢信,更不敢賭……那人若真在長安掀了風浪,怕是連門檻都邁不出去。
“上次能全身而退,靠的是世家抬一手,看的是朕這張老臉。”他攥緊手掌,指節泛白,“如今呢?世家族老們不是傻子……李世民恨他入骨,誰敢再沾這身血?便是朕親自開口,他們也只會閉門謝客。”
正思量間,腳步聲穩穩傳來,不疾不徐,停在殿門之外。
“我來了。”
李姚立在階下,目光沉靜,面容全然顯露。
李淵猛地一震,盯著那張臉,呼吸頓住:“你……摘了血面?”
血面面具,早己刻進朝野記憶裡……戴上面具是血衣將軍,摘下面具……就不再是那個影子。
此前那次揭面,只有他一人親眼所見。外人不知,朝臣不曉,連宮人提起,仍只喚一聲“血衣大人”。
可眼下,那張臉清清楚楚擺在眼前,再赤裸裸。
這意味著:他不再躲了。
“先前不摘,是時候未到,那人尚在暗處,尚能掣肘於我。”李姚語氣平淡,卻字字落地,“如今他失勢、失據、失心,我何必再披著一副假面?揭下它,本就是早晚的事。”
李淵喉頭滾動,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聲音發緊:“那你……究竟是不是姚太子?”
三年前幽州那一戰,屍骨無存,詔書蓋印,宗廟除名。他見過李姚最後一面,是在出徵前夜;也見過那張被血浸透的陣亡名錄,硃砂勾得刺眼。
可眼前這張臉,眉骨、鼻樑、下頜的弧度,連左眉梢那道舊疤的位置,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他不信世上真有這般巧合的相像……可沒從李姚口中親耳聽見“是”字,他就一日不敢認。
哪怕九成是,剩下那一成,也是刀懸頭頂。
“是。”
李姚頓了頓,聲音低而實,“三年前,我本該死在幽州城外。活下來,是僥倖;隱姓埋名,是權宜。這三年,我是血衣將軍,也是……活著的姚太子。”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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