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晨剛送來的急報寫著：血衣將軍己過潼關，午時三刻將抵朱雀門。
一樁事沉如山，另一樁便薄似紙。
趙興文喉結動了動，沒再開口。他早料到會是這般反應……不是震怒，不是推諉，而是徹底的擱置。擱置得乾淨利落，連個餘音都不留。
他本想再提一句“世家諸公靜候聖斷”，可話到唇邊，忽覺荒唐。靜候？如今連馬蹄聲都快踏進宮牆了，還候什麼？
他悄然退半步，袖中手指掐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裡，才壓住那一陣發虛的暈眩。
……高句麗距長安西千七百餘里，縱是八百里加急，也該耗時月餘。可李姚不僅回來了，還帶著整支北府鐵騎，甲冑未卸，旗角猶帶遼東霜氣。
更叫人脊背發緊的是，滿朝文武竟無人疑他歸期之速。他們只聽聞“血衣將軍至”，便紛紛拱手，眉梢上揚，彷彿迎回的不是一員握重兵、鎮北疆的悍將，而是三年未見的自家子侄。
“陛下，血衣將軍蕩平吐蕃殘部，犁庭掃穴於高句麗腹地，此功非尋常戰事可比！臣請厚賞，以勵三軍！”戶部侍郎搶步出列，聲音洪亮。
“臣附議！若賞格不彰，恐寒將士之心！”兵部郎中隨即上前，袍角翻飛。
趙興文垂著眼，看他們一個接一個上前，語速越來越快，語氣越來越熱，彷彿不是在議功，而是在搶一道敕令……搶在誰之前？搶在誰之後？他心裡清楚。
他忽然想起昨夜崔氏家主遞來的一張素箋，上面只有一行小楷：“姚太子未歸，事尚可為；姚太子既至，勢不可逆。”
原來不是他們動作慢了。
是棋局早己換盤。
他慢慢鬆開手掌，任那幾道月牙形的血痕滲出血絲，染紅了袖口內襯。
沒再說話。
也沒人再看他。
這……未免太出人意料了。
血衣將軍不過二十出頭。
二十幾歲便授國公之銜……
大唐開國至今，從未有過先例！
趙興文舌尖抵了抵上顎，喉結微動，卻沒發出聲。
若單是封個國公，他倒不至於如此棘手。
“世家”二字，從來不是虛名。
壓一個國公？難，但並非無路可走。
真正讓他心口發沉的，是血衣將軍在軍中那副鐵打的威信……
將士聞其名而振甲，臨陣見其旗則忘死。
如今再加一頂國公冠冕，試問滿朝上下，還有誰能製得住他？
倘若世家執意硬碰，代價之重，怕是連幾家門楣都要震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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