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半張著嘴，有人袖角一抖，有人下意識攥緊笏板。
……這不該是今日的走向。
按常理，陛下該含笑應允，賜金帛、加食邑、賜鐵券，好讓天下知道，功臣自有厚報。
誰也沒料到，聖意竟如刀鋒一轉，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莫非……陛下疑他？”
“血衣將軍完了。”
“可惜啊……若得聖眷，尚可週旋；如今孤懸在外，拿什麼擋世家車輪？”
眾人垂首，無聲嘆氣。
此人三徵漠北，兩破吐谷渾，河西糧道斷過七次，他帶傷親率輕騎搶回西萬石粟；
安西烽燧燒塌三座，是他裹著血甲守到援兵至。
若這樣的人尚且不得封，那大唐的功字，還能寫給誰看？
趙興文卻倏然鬆了肩。
他垂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亮光，右手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此前他幾乎動了退意……
血衣將軍太硬，硬得讓人不敢伸手去掰。
可就在他準備默許時，天意陡轉。
陛下當廷拒封，等於親手撤下了血衣將軍身後那堵最厚的牆。
以前是君臣一體，世家動他，便是撞龍柱；
如今牆倒了，只剩他一人立在風裡。
再難，也不過是多費些銀錢、多搭幾條人命的事。
他垂睫，唇角極輕地向上提了一線。
“沒了聖意護持……”
他喉間滾過一句低語，幾不可聞，
“我倒要看看，你這一身血衣，還能披多久。”
世家剛動對付血衣將軍的念頭，他心裡就再沒踏實過。
他壓根想不出，拿什麼去擋血衣將軍那一腔怒火。
可眼下，他反倒鬆了口氣。
沒了陛下撐腰，血衣將軍不過一介孤將，掀不起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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