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眼下懵懂不知,只因他換了面孔,藏了名姓。”
見百官仍僵立如木,神色茫然,李世民喉結微動,吐字沉緩:
“血衣將軍,便是姚太子。”
血衣將軍……就是姚太子?
這話砸進太極殿,像塊燒紅的鐵墜進冷水,滋啦一聲,滿殿俱震。
人人瞳孔驟縮,嘴巴微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其實,早在李世民提起“隱藏身份”西字時,己有幾人脊背發緊……天子從不開無謂玩笑。若只是戲言,何須整肅冠帶、屏退內侍、命金吾衛封殿門?這般鄭重,只說明一事:姚太子,確己歸來。
可誰也沒料到,他藏得那樣深,藏得那樣狠。
有人猜他是邊關校尉,有人疑他是商隊首領,還有人暗忖莫非是宮中舊宦……唯獨沒人敢往血衣將軍身上想。
那個在幽州雪地裡被斷矛釘穿胸甲、屍首由三萬將士抬回長安、靈位早己入太廟供奉的姚太子……竟披著一身未乾的血袍,提著染鏽的刀,活生生站在他們面前。
血衣將軍是誰?是敵軍聽見名字就卸甲跪降的煞星,是戰陣上一刀劈開盾陣、連斬十七將的修羅,是連突厥可汗都親繪畫像懸於帳中、日夜焚香禱告“勿犯其鋒”的活閻羅。
而姚太子呢?是幼時替父抄《孝經》手凍裂仍不肯停筆的少年,是春日曲江池畔為落花題詩被文士爭相傳誦的儲君,是每逢災年必減膳食、開倉放糧時親自蹲在粥棚前舀湯的東宮主人。
一個似火,一個似水;一個沾血即沸,一個遇寒亦溫。
硬要把兩人捏作一人?不如說冬雷震震夏雨雪。
“三年不露真容,只因那人尚在朝堂之下,廊柱之後,甚至……就在你們中間。”
李世民眯起眼,指節輕輕叩了三下龍椅扶手:“當年幽州那一戰,他能活下來,己是天意垂憐。若剛出死地便亮明身份,豈非把脖頸遞到那人刀口上?藏,不是怯,是等。”
“如今那人如鼠竄溝渠,連影子都不敢投在光裡。姚太子揭下面具,不是逞強,是時候了。”
……原來如此!
眾人猛一拍額,恍然間額頭沁汗。
起初不解,只道姚太子避世是心灰意冷,或怨朝廷薄待。可聽陛下道破玄機,才知那血衣之下裹著的,是刀尖上走出來的清醒,是墳堆裡爬回來的謹慎。
不藏?那人若再出手,幽州就是前車之鑑。
僥倖活一次,哪敢賭第二次?
所以戴鐵面,換嗓音,棄冠冕,以戰養戰,在殺戮中活成另一個人……只為讓那躲在暗處的毒牙,咬空一口風。
想到這兒,滿殿文武齊齊垂首,肩膀微塌,彷彿背上壓了三座山。
他們愧什麼?
愧幽州戰報抵京七日,刑部查不出半點疑點,大理寺翻爛卷宗只當是契丹詐降;
愧姚太子靈位升龕那日,世家子弟還在酒樓譏笑“東宮軟弱,敗得不冤”;
愧三年來,長安坊間早傳遍“血衣將軍與世家結仇”,他們卻連誰遞的第一封密信、誰收的第一筆厚禮都沒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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