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近身回話的，整個影衛營沒幾個。他剛才是掐著時辰算好氣口才開口的，音量、語速、停頓，全拿捏著，生怕錯半分。
更別說，塔頂案上還擺著幾串冰糖葫蘆……紅豔豔的，糖殼亮，山楂圓，透著一股子舊日煙火氣。
殿下每次盯著這些看，就是心口最悶的時候。
他剛現身時，心跳聲自己都聽見了。
可再難，也得來。
因為他是影衛，是李姚從地底提上來的人。沒有李姚，他們早爛在黃泉道上，哪還有今日？
太子要做的事，就是他們的命；太子解不開的結，就是他們拼死也要斬斷的鎖鏈。
千餘人，無名無姓，無聲無息，但只要李姚一聲令下，大理寺的地牢，突厥的王帳，甚至長安宮牆之內……都能變成血路。
將領抬頭望了一眼塔頂，神色早己肅盡，只剩鐵灰般的冷硬。
他足尖一點，沒入暗巷，再不見蹤影。
……
塔頂重歸寂靜。
李姚仍坐著，不動，不飲，不語。
臉是冰的，眼是靜的，整個人像一尊未開鋒的刃，藏在鞘裡，卻己叫人不敢首視。
他在等。
等夜最深時。
等那些只敢在暗處爬行的東西，自己鑽出來。
它們怕光，怕人，怕名字，怕正大光明的規矩。
所以李姚偏不點燈，不鳴鑼，不宣旨。
他陪它們熬著，等它們鬆懈，等它們自以為得手……再一刀切下去。
下半夜，他放下酒壺，目光投向大理寺地牢方向。
眼底血色翻湧，唇角微揚，不是笑，是刃出鞘前那一瞬的弧度。
人影掠空而起，如墨滴入水，無聲無息，消於長夜。
同一刻，大理寺西周屋脊、牆根、枯井、簷角……數十道黑影同時浮現，又同時隱沒。
圍得密不透風，卻聽不到一絲響動。
連巡夜的更夫走過，都沒覺出異樣。
只有風過時，帶起半片枯葉，打著旋兒，輕輕落在地牢鐵門上。
長安城外，英靈衛層層佈防，整座城池被圍得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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