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計概率學》第12章 紀裴南(1)

第12章 紀裴南

他記得段玨以前說過，他父親沒有兄弟，母親是家中獨女。外公外婆也死得早，家裡沒有可依託的人。像他這樣的人，興許就算真的有天死在外面，連收屍的人都沒有。

楚池硯就這樣靜靜看了他許久，一時間又想到自己的情況。

父親，兄弟。楚肆這次出去大半年才回來，許久沒聯絡，他都快忘了還有這個人的存在。一想到楚肆，不可避免的讓他又想到了紀裴南，紀家如今的掌舵者，自己的舅舅。

京海市，紀家府邸。

精美絕倫的天花板佈滿繁覆的洛可可雕花，暖黃的壁燈光線流淌在深色木質牆板與廊柱上。

寬敞得近乎空曠的客廳中央，一道氣派的木質樓梯盤旋而上，扶手與欄杆上精雕細琢的紋飾在燈光下流淌著無聲的尊貴。

古樸的木質座椅、茶几，價值不菲的擺件，與光潔如鏡的深色大理石。在這方氣韻典雅的空間裡，空氣卻凝滯緊繃。

兩人靜靜相對，楚肆站立，胸膛起伏，紀裴南安然坐在絲絨沙發上，姿態沈靜。無形的對峙感瀰漫，幾乎能聽到空氣撕裂的聲響。

“紀裴南！”楚肆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炸開鍋，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反覆撞擊著四壁，“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想在你身邊看到還有別的女人晃來晃去，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一個字？！哪怕是一個字也好。”

他額角隱隱有青筋跳動，任憑自己暴跳如雷，沙發上的男人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

溫潤如玉的眸色在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近乎無機質的光澤。一雙極漂亮的內窄外寬丹鳳眼，眼尾微揚，本該含情，此刻卻只餘一片深邃的平靜。

弧形優美的薄唇抿成一道剋制的線。如瀑的藍色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幾縷碎髮垂落光潔的額前，非但未顯凌亂，反而更添幾分禁慾的儒雅。

他身姿挺拔端正，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經年沈澱後的沈穩。

楚肆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漠視給逼瘋了。

他猛地抓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晶杯，手臂肌肉賁張，眼看就要狠狠摔出去。電光石火間，餘光瞥見紀裴南緩緩抬起了頭，目光平靜無波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楚肆一部分失控的火焰。他突然想起自己上次砸碎男人一個杯子，被眼前這人冷落整整兩天的滋味。

手臂懸在半空，指關節因用力而咯咯作響。最終凝聚了全身力氣的動作只化作一聲沈悶的重響，水晶杯被他重重地、不甘心地砸回桌面，杯底與大理石撞擊，發出刺耳的脆響。

“我才離開多久？你身邊又冒出這麼多鶯鶯燕燕，”楚肆只能將無處發洩的怒火擰成拳頭，指節捏得慘白，“你是不是賊心不死，就一門心思地想找個女人結婚，好把我徹底踢開！”他的聲音帶著受傷的嘶啞。

紀裴南的目光依舊溫柔，像看著一個鬧脾氣的孩子，聲音平和得聽不出絲毫波瀾：“我是男人，男人和女人結婚，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你何必為了這種事，吵嚷個沒完沒了。”

“天經地義？還我吵嚷？！”楚肆幾乎要氣笑了。

他努力壓制著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聲音從齒縫裡擠出，“紀叔叔，別惹我生氣好嗎？我現在……已經快要爆炸了。” 如果眼前這人不是紀裴南，他毫不懷疑自己會一拳砸碎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

紀裴南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耐心跟他解釋，“我在好好同你說話，是你自己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我說了，她只是來做客，小住兩日就離開。你非要把全世界的女人都當作你的情敵嗎？”

“難道不是嗎？！”楚肆上前一步，陰影籠罩住沙發上的男人，“你敢說她對你沒半點意思？她為什麼賴在這裡你心知肚明。就這樣你還敢把她留在身邊，著不是明擺著想給她機會是什麼。”

紀裴南微微向後靠進沙發，卻沒貼著靠背，暖黃的光線在他完美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抬起眼，那雙溫柔的丹鳳眼依舊平靜，聲音卻沈緩下來，“楚肆，你再這麼無理取鬧，我真的要生氣了。” 平靜的語調下，是深海般的寒意。

楚肆捕捉到那絲細微的冷意，心尖猛地一顫。幾乎是條件反射的，他所有的怒火瞬間偃旗息鼓。高大的身軀猛地矮了下去，一步跨到紀裴南腿邊，像只被主人呵斥後立刻認錯的大型犬，半蹲下來，仰起頭，眼神溼漉漉地盛滿了委屈和討好：“紀叔叔……我錯了。” 他急切地去抓紀裴南擱在膝上的手，聲音黏糊糊地放軟，“你就哄哄我嘛……哄哄我，我就不鬧了，好不好？”

紀裴南垂眸，看著某人瞬間從炸毛獅子切換成委屈小狗的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弧度，又被強行壓平。他任由自己的手被抓住，指尖感受到對方掌心滾燙的溫度和細微的汗意，耐著性子說：“別總是這麼小心眼。來者是客，你鬧得太過，大家臉上都無光。況且……”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闖進楚肆眼底深處，“我若真對她有意，你又能如何呢。”

這句輕飄飄的反問像根針，精準地刺中了楚肆最敏感又脆弱的地方。楚小狗臉上的委屈瞬間垮了下來，語氣酸得能擰出汁來：“我經常在外面跑，不能時時刻刻待在紀叔叔身邊。你該不會揹著我偷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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