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殘廢,還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大霞要是走了,他這輩子也沒了指望了。
王大霞頓了好一會兒,才將木盆裡的扁豆都撈出來,將盆裡的水倒出去:“我大姨家的表妹你知道吧?就是考上大學離了婚的那個。”
自徐惠清離婚後,她都不在婆家人面前提起徐惠清,因為徐惠清在老家的名聲很差,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徐惠清不是一個好女人好媳婦,好女人好媳婦,不會為了一個丫頭片子,就把婆家人害的家破人亡。
不就是個丫頭嗎?在農場,誰家還沒送走過一兩個丫頭,還有丫頭出生就溺死的呢!要是都跟徐惠清學,都跟她性子一樣烈,為了個不帶把的丫頭片子就把婆家鬧的家破人亡,那婆家日子還過不過了?
所以徐惠清在老家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家眼中,那就是婆家教訓兒媳的反面教材,是要被唾棄和人人喊打的,不唾棄徐惠清,他們就怕自家兒媳婦也有樣學樣,那日子就沒法過了。
焦大柱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到徐惠清,還以為她也想和徐惠清一樣想要離婚,心裡不由一慌,腦子嗡的一聲,一時間都無法思考,只嗓音乾澀的問了一句:“咋……咋突然提到她了?”
王大霞不知道他的想法,手裡淘米做飯的動作不停,說:“清明我大姨大姨父回來了,說我表妹在城裡開了店,讓我過去打掃衛生,我媽說,惠清給我一百塊錢一個月,幹一年就能把家裡的債先還完了。”
焦大柱急道:“那非要去你姨表妹那嗎?鄰市就有燒鍋底飯的,在人家餐館裡燒火刷盤子,那一個月也有一百塊呢,離家也近,不用跑那麼遠。”
本地確實有去鄰市餐館打工的,只是都面臨同一個問題,打工不給工資,一個月一百塊錢的工資,從年頭討到年尾,人家就是不給你!
王大霞這樣一說,焦大柱也不說話了,夫妻倆又沉默著。
一直到晚上,焦大柱依然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王大霞其實也沒睡著。
之後幾天一直這樣,老姨又過來催了一趟,催王大霞:“你要趕緊做決定哎,做完決定我要趕緊回你大姨去哎,清明都過去這麼久了,前些天你表妹還打電話催你大姨大姨父回去,你要決定好了,就跟你大姨大姨父一起走,不然到時候你就是想去也去不了了,你一個人不識字,怎麼走?走了誰能放心?”
晚上得知岳母又來了一趟的焦大柱知道拖不下去了,晚上躺在床上,和王大霞說:“你看能不能和大姨大姨父商量一下,我也跟著一起去?大鳳小鳳他們放在家裡叫阿媽他們帶一下,我在外面找找有沒有活幹,什麼活都行,燒鍋底,刷盤子,哪怕撿垃圾當乞丐要飯呢?”
他想,在城裡要飯,也能比在老家要飯要的多一些吧,老家要飯,只有過年的臘月和正月能要一點,也只有那個時候做喜事的人家,你上門討些米、錢,人家能願意給個一碗兩碗,一毛兩毛。
王大霞一聽,覺得這也是個好主意,就怕大姨大姨父那邊嫌棄焦大柱是個殘廢,不願意帶他去。
他雖是個男人,卻也同樣識不得幾個字,要是沒人帶著出去,人死在外面,同樣是沒人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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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清原本以為上次同意表姐來打掃衛生,事情就完了,沒想到徐母又打了電話過來,說了焦大柱的事。
徐惠清聽了後,第一個反應是:“我和這個表姐夫也沒打過交道,他人(人品)怎麼樣?要是個好人,來看大門都行,三哥那食品店現在不也缺人嗎?實在不行去三哥那,幫三哥看看店。”不過她還是醜話說在前頭道:“媽,要是人不行,連帶著表姐我都不能要啊。”
她也是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不然現在答應了,後面假如出什麼事,她再處理起來,反而影響徐母和老姨感情。
徐母這一點還是確定的,連連點頭說:“人是好人哦,就是命不好!”
徐惠清想了一下說:“另外還有一點,之前留下的幾個房間,除了你和爸的,其餘我都用來當教師宿舍了,就連我自己原來住的房間都租出去了,我現在招了十七個老師,他們要來的話,真的就只能住閣樓了,你問問他們願不願意吧。”
馬上就是七八月份,最熱的兩個月,租房的地方又沒有安裝空調,到時候她真擔心會熱出毛病來。
反倒是徐母說:“閣樓已經夠好了,以前我們過的什麼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土裡刨食的人,沒有那麼金貴,雙搶兩個月,我們在田地裡背都曬脫皮,不還是得幹?肩膀上挑擔子,都磨出厚厚的老繭來了。”
徐母是真的覺得睡閣樓不是問題。
他們許家也就這兩年跟著惠清進了城,日子才稍稍好過點,之前雙搶,她哪個兒子不是大熱天的在工地上掰鋼筋?哪個活輕了?他們在地裡搶收稻子就不會中暑了?中暑了去樹蔭底下歇一會兒,自己給自己刮刮痧,痧出來了,人就好了,再接著幹,真要中暑死了,那也都是他們農村人命不好,命太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