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年輕時候起,哪年不中暑熱死個一兩個人呢?她這一輩,村裡多少和徐父一樣大的,人都早早沒了。
徐惠清和她畢竟是兩代人,兩代人的想法,在徐母看來,好與不好,一切都是命,在徐惠清看來,住了她的房子,她不說要為人家的安危負責,至少也不能弄的太差了,有安全隱患。
徐惠清這才點頭說:“行,來吧。”
對她來說,也不是多大的事,請誰幹都是花錢,但若人不省心,她也不會客氣就是了。
這一點她向來扮的下黑臉。
“你和那邊說清楚吧。”徐惠清說:“跟老姨也說清楚,沒問題就過來,不行就再送回去,路費我出。”
徐母高興的跟什麼似的,掛了電話後,下午就去了老姨家,和老姨說了徐惠清x答應他們夫妻倆都過去的事,“你曉得,惠清從小就被她爺爺寵著,家裡我是一點做不了她的主,她主意大,人又很愛乾淨,你叫大霞兩口子去的時候,身上都穿的乾乾淨淨的。”
不是她非要囑咐這麼一句,實在是土裡刨食的,現在家裡的重活又都是王大霞在做,一家子能維持個差不多就費盡力氣了,保持乾乾淨淨的,對整日里在地裡幹活的人來說很難的,有時候他們要澆糞肥地,褲子上甚至都能沾到糞水尿液。
老姨也理解,笑著點頭答應:“行,我叫他兩口子去之前先洗澡,洗的乾乾淨淨的過去!”、
老姨第二天去和大女兒說了。
徐惠清這邊雖然答應了下來,王大霞夫妻倆心裡卻忐忑的很。
一來夫妻倆都不識字,出去了就是睜眼瞎,完全依靠著徐惠清過活,徐惠清要是說不要他們,他們連回來的路費都沒有,真真是要討飯回來了。
二來她母親過來和他們說的,讓他們洗的乾乾淨淨的過去,惠清愛乾淨,雖然這是一句很正常的話,可這時候流行哪怕親戚是乞丐,大家都熱情接待,這句話就像是一個下馬威,讓王大霞夫妻倆感到很不安。
尤其是焦大柱,他怕是姨表妹對他不滿,才說這樣的話。
從這一點上說,他對徐惠清的第一印象,就已經是徐惠清是個很不好說話、脾氣很大的人,想想也是,不然也做不出讓婆家家破人亡的事,聽說她前夫腿都瘸了,還是被她打的,要是不狠,能做出把前夫腿都打瘸了的事?
真是聞所未聞。
也因此,徐惠清雖說是王大霞親大姨家的女兒,她的親表妹,她對徐惠清半點親近的感覺都沒有,滿心都只有忐忑和害怕,就像是面對陌生的老闆。
跟著徐父徐母到H市的路上,王大霞夫妻倆也一直都縮著,要不是老姨特意叮囑了二人要乾乾淨淨的,不要把身上弄的髒髒的,焦大柱都想縮到火車廂與火車廂相連線的地方,縮在那裡不出來,也不坐火車座位。
他有種嚴重的不配得感,他這樣的人,不配坐火車座位,就該坐在地上。
徐惠清因為太忙,是徐惠民來接的徐父徐母,徐父看到徐惠民來接他們,還不樂意:“來接什麼?坐個公交車我還不會嗎?三路公交車,我都坐過多少回了,直達到底!”
徐惠民對王大霞和焦大柱的到來倒是很熱情,就和對待所有的親戚一樣,是那種很樸實真誠的熱情,這讓王大霞和焦大柱兩人心底稍微鬆了鬆。
徐父問徐惠民:“你妹妹最近在忙什麼事情?還在弄她那什麼學校啊?”
對於徐惠清,徐父心裡滿滿都是驕傲,尤其是聽說她現在要開什麼英語學校,那他閨女不就是當校長啦?
對於閨女開店,掙多少錢,徐父實際上並不在意,他唯獨在意一點,女兒是不是有正式的,有編制的,體面的工作,在社會價值這一塊,是不是一個體面的讀書人,這一點是他非常看重的。
他這次回去,在電話裡聽說徐惠清的英語機構招了十幾個老師,在村裡走路時脊背都挺直了,人家和他打招呼,他都要停下來裝模作樣說一句:“惠清現在在外面當校長了!英語學校的校長!”
村裡人不懂,以為徐惠清離了婚就跌到了爛泥裡爬不起來了,一聽她出去才三年,這都要當上什麼英語學校的校長了,又驚呼起來。
徐父就會揹著雙手,慢吞吞的滿意的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