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早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家裡比平時安靜許多,只有廚房隱約傳來媽媽準備早餐的聲響.
林奚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周平給的那本厚厚的習題集,還有她自己整理的物理筆記.視線落在昨晚圈出的一道電磁學綜合題上,思路卡在了一個能量轉換的臨界點.她咬著筆桿,嘗試了兩種方法,都繞進了死衚衕.
那句“週末可以問我”的話,反覆浮現在腦海.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真的要……去問他嗎？以“妹妹請教哥哥”的名義？這聽起來天經地義,卻又讓她莫名地感到一絲忐忑和……難以言喻的彆扭.
過去在興趣小組,討論是公開的,氛圍是學術的,沈傑也在場.那像是一個安全的.有緩衝地帶的公共領域.而現在,在家裡,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空間裡,進行一對一的請教,感覺截然不同.這更像是一種……侵入他私人領地.
她盯著那道題,彷彿能透過紙張看到隔壁房間那個人冷淡的側臉.他會不耐煩嗎？會覺得她連這種題都不會,很笨嗎？還是會像在興趣小組那樣,寥寥數語點破關鍵,然後便不再多言？甚至,會不會重提“兄妹規則”,把她趕出來……
猶豫了許久,直到陽光挪移,照到了她的手背上,帶來微微暖意.林奚深吸一口氣,拿起習題集和草稿紙,站起身,走向門口.
指尖碰到冰涼的門把手時,又遲疑了.她轉身回到書桌旁,將那道題和自己嘗試的兩種錯誤思路,儘可能地清晰工整地重新謄寫在紙上,然後才再次走向周平的房間.
站在那扇深色的房門前,她做了個深呼吸,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進.”裡面傳來周平的聲音,平淡無波.
林奚推開門.這是她第一次進入他的房間.
周平的房間和他的人一樣,簡潔,整齊,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書桌靠窗,上面堆著不少像是大學級別的書籍和資料.他正坐在書桌旁,對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似乎在寫什麼程式或文件.聽到她進來,也沒有回頭,只是停下了敲擊的動作.
“那個……”林奚的聲音有些幹,她走上前,將手裡的A4紙小心地放在他書桌的空位上,“這道題,我卡住了,想了兩種方法好像都不對……能幫我看一下嗎？”
周平終於轉過椅子,目光先是落在她臉上,然後移向那張紙.他拿起紙,快速掃了一遍題目和她寫的兩種思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不是為難,更像是一種對錯誤的本能否定.
他沒說話,伸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鉛筆,在林奚那張紙的空白處,快速地畫了一個簡潔的圖,然後在一旁寫下公式,又用箭頭連線了幾個步驟.整個過程可能不到一分鐘,筆尖沙沙作響,流暢得驚人.
寫完,他將紙遞迴給林奚,同時開口：“第一種,忽略了條件中的非線性.第二種,等效用錯了.”
他的指尖點在紙上他畫圖的位置：“從這裡切入,用遞推法,再結合這個邊界條件.” 他又點了點另一個公式,“就能繞過你卡住的那個點.”
林奚順著他的指尖和簡潔的圖示.公式看去,腦海裡堵塞的地方豁然貫通.原來關鍵的一步在這裡！她之前完全想偏了方向.
“明白了！謝謝……哥.” 最後那個稱呼,她叫得很輕,幾乎含在喉嚨裡,臉頰有些發熱.
這是“兄妹規則”後,她第一次這樣叫他.
周平似乎頓了一下,目光在她微微發紅的臉頰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開,重新轉向電腦螢幕,語氣恢復了平淡：“嗯.還有別的問題嗎？”
“暫時沒有了.” 林奚連忙說,拿起那張寶貴的A4紙,“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周平叫住她,卻沒有回頭,眼睛仍看著螢幕,似乎在組織語言,“下週三小組講隨機過程初步,機率論基礎如果薄弱,會跟不上.你高二上半學期的概統課本,” 他終於側過臉,看了她一眼,“還在嗎？”
“在的.” 林奚點頭.
“重點看第二章和第四章,特別是幾種經典分佈模型和期望方差推導.” 他語速很快,像是單純的知識點提醒,“看完如果還有時間,可以找點基礎的隨機遊走例題做做,有個直觀感受.”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答疑,而是主動的學習指導.林奚怔了怔,心裡那點因為“義務”而產生的彆扭感,忽然被一種奇異的暖流沖淡了.
他……其實有在留意她的學習進度,也知道她的薄弱點,甚至提前想到了她可能會遇到的困難？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看.” 她用力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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