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繃緊又流暢的琴絃,在規律的振動中發出微妙的共鳴.
清晨的錯開已成定式,傍晚的匯合卻悄然變了模樣.
開學後,周平每天早上還是一如既往會早去學校晨跑,但是放學後,他總是會等林奚一起回家.
自從暑期那次牽手回家後,每天一拐進那個路口,他的手便會準時伸過來,從隨意拉手,變成了十指交扣,沉默而堅定.
走到小區口,又準時鬆開.一來一去,兩人心照不宣.
而奚秀雲最近看到兄妹倆總是一起回來,很是欣慰.晚餐時給周平夾菜的頻率更高了,眼神里的放心與託付,都要溢位來了.
“建國,專案時間定了,下週三.”飯桌上,奚秀雲說起出差的事,三個月,歸期要在元旦後了.她看向周平,話卻是對兩人說的：“本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們倆,現在看你們相處得這麼好,阿平也開始照顧妹妹了,我們也就放心不少了.”
周平“嗯”了一聲,算是認同.林奚也連忙保證自己也能照顧好自己,讓媽媽別擔心.
“我們小奚明年就成年了呢.”奚秀雲感嘆,摸了摸女兒的頭髮.
周建國也笑著搭話,“說到這個,再有一個多月,阿平就成年了,實際上也就比小奚大了幾個月.”
成年.這個詞讓林奚心頭一跳,下意識瞥向周平.他正低頭喝湯,聞言抬起眼,目光與她撞上,深邃難辨.林奚臉一熱,趕緊埋頭吃飯,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想起了他說的“成年禮一起過”.
奚秀雲和周建國並未發現林奚的小動作,兩個人還在感嘆孩子大了,他們就老了.
週三很快就到了,機場送別.奚秀雲紅了眼眶,畢竟自己第一次這麼長時間地離開女兒,一遍遍叮囑：“冰箱裡備了一週的菜,後面你們要自己買了.阿平,你倆記得每天要吃早餐,學習也別學太晚,注意休息……”
周建國拍了拍周平的肩,只說了一句：“照顧好妹妹.”周平點了點頭.
兩人獨處的生活平靜展開.周平接管了廚房,他的廚藝好得讓林奚驚訝.每天廚房裡瀰漫的香氣,總是勾得林奚饞蟲亂竄.林奚則幫忙打下手,在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裡,兩人偶爾交換一個眼神,或是一句簡短的“給我盤子”.“小心燙”,平淡日常,卻充滿了無需言明的默契.
晚飯後的餐桌,是共同奮鬥的基地,也是共享靜默的港灣.
他戴耳機看競賽題,她刷著彷彿永遠做不完的卷子.林奚有題卡住,周平還是會給出提點,這讓林奚有種暑期圖書館的錯覺,一樣的面對面,一樣的各自學習,也有一樣的解題指導.
父母離開有一週了.週五的夜晚,林奚完成當天的學習任務後,起身倒水.周平獨自一人在陽臺上,帶著耳機,手裡拿著紙,好像在練習什麼.
感覺到林奚的動作,周平停下了自己的事,開啟陽臺門,示意林奚過去.
“周平,”林奚看著他手裡的紙,好奇道,“你是在練習什麼嗎？”
“嗯.”周平淡淡地回答,“下個月的數學講題大賽.”
林奚心中感嘆:如果說沈傑是學霸,那麼周平,就是學神啊！她概念裡,好像周平都不要做老師佈置的作業,他的任務彷彿就是不停地參加各種比賽.
她突然理解了陳曉曉提到周平時,那種近似膜拜的神情.
晚風微涼,兩個人沉默了很久,那個盤桓在林奚心頭許久的問題,浮了上來.
“周平.”
“嗯？”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為什麼不讓我叫你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