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光未明.
林奚被預設的鬧鐘輕輕喚醒.窗簾縫隙裡透出微光,房間裡靜悄悄的,只有陳曉曉均勻的呼吸聲.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洗漱,換上長褲和薄外套,推開房門時,周平已經等在走廊裡了.
他穿著簡單的深灰色運動服,揹著一個雙肩包.
“曉曉他們……”林奚小聲問.
“沈傑起不來.”周平的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很輕,“不用叫他們.”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推開民宿的院門.黎明前的空氣涼得沁人,帶著海藻和潮溼沙礫的氣息.小鎮還在沉睡,只有幾盞路燈在薄霧中暈開昏黃的光圈.他們沿著昨晚熟悉的小路往海邊走.
到達海灘時,東方的天際線剛剛開始泛白.深藍色的海面廣闊而平靜,潮水退去,露出大片溼漉漉的沙灘,像一面深色的鏡子,倒映著漸亮的天光.遠處的礁石在海浪的沖刷下顯出黑色的輪廓.
周平找了一處乾燥的沙坡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林奚挨著他坐下,將外套裹緊了些.兩人靜靜地看著海平面,等待太陽昇起.
世界安靜得只剩下海浪拍岸的.有節奏的嘩嘩聲.那聲音古老而恆久,讓人莫名心安.
“冷嗎？”周平問,聲音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晰.
林奚搖搖頭,下一秒卻感覺肩上一沉——周平的手臂很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他的體溫透過薄薄的運動服傳來,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林奚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輕輕靠在他肩上.這個姿勢比之前任何一次牽手或擁抱都更親密,更家常,像是在漫長歲月裡早已習慣的動作.
天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先是深藍褪成灰藍,然後東方那一條窄窄的天際線開始泛起魚肚白,接著是淡金,橙紅,最後變成燃燒般的緋紅.海天相接處被點燃了,雲層被鑲上燦爛的金邊.
然後,一個熾亮的光點躍出了海平面.
太陽出來了.
新生的陽光瞬間灑滿海面,億萬片碎金在水波上跳躍.
林奚屏住呼吸.她第一次看完整的日出.那種萬物甦醒.光明驅散黑暗的力量,壯麗得讓人想落淚.
“周平.”她輕聲說.
“嗯.”
“我想以後……還能和你一起看日出.”
周平的手臂微微收緊.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低頭看向她.晨光映在她仰起的臉上,睫毛上沾著海邊細微的水汽,眼睛裡倒映著整個正在亮起來的世界.
“不止日出.”他緩緩地說,每個字都認真得像在許下誓言,“日落,星空,下雨下雪,春夏秋冬……都想和你一起看.”
林奚的心被這句話填得滿滿的.她轉過頭,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怕他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
太陽完全升起來了,金紅色的光芒變得明亮而溫暖.海鷗開始鳴叫,遠處傳來漁船發動機的聲音,小鎮漸漸甦醒.
周平從揹包裡拿出保溫杯和兩個紙杯.他擰開蓋子,熱氣混合著濃郁的米香飄散出來——是老闆娘早上特意為他們準備的紫米粥.
“趁熱喝.”他倒了一杯遞給林奚.
林奚捧著溫熱的紙杯,小口喝著甜糯的粥.胃裡暖起來,連帶著整個身體都暖和了.她看著周平也喝了一口粥,喉結輕輕滾動,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周平,”她忽然想起什麼,“大學開學後……我們還能這樣經常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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