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的最後一天,彙報表演在激昂的進行曲中落幕.曬黑了一層的新生們脫下浸滿汗水的迷彩服,換上自己的衣服,終於有了幾分“大學生”的模樣.而大學真正的第一課,也隨著迷彩服的褪去,悄然拉開序幕.
正式上課第一天,資訊安全專業的階梯教室裡坐得滿滿當當.林奚找了中間的位置,翻開嶄新的《資訊安全導論》.
何明浩坐在隔了兩排的斜前方,他回頭看向林奚這邊時,林奚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書,只在教授走進教室時,才抬起頭.
教授的課講得深入淺出,但資訊量大,節奏快.林奚全神貫注地記著筆記,試圖跟上思路.
課間休息時,何明浩徑直走了過來.
“林奚同學,”他笑容依舊,手裡拿著一本英文原版的參考書,“剛才教授提到的那個‘零知識證明’概念,這本參考書裡有更生動的案例.”他的舉動坦蕩自然,像是純粹的學習交流,周圍不少同學都看了過來.
林奚合上自己的筆記本,禮貌但疏離地微笑道：“謝謝,我想先把課堂內容消化一下.”
“當然.”何明浩毫不氣餒,將書放在她桌角,“你也隨時可以找我討論.你的課堂筆記記得很清晰.”他的讚美直接而不讓人反感,說完便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留下那本厚厚的書.
旁邊的女生碰碰林奚的胳膊,壓低聲音,帶著羨慕：“哇,何明浩人真好,又帥,聽說家裡超有錢,還這麼愛學習……林奚,他對你有點特別哦.”
林奚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將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書本上.特別嗎？或許是吧.但這種“特別”帶來的關注,讓她感到的更多是麻煩,而非喜悅.
她想起高中時周平收到的那些情書和目光,如今角色似乎有些微妙地對調了.她能理解周平當時那種冷淡以對的心情了.
中午下課後,周平照例等在資訊學部大樓外的老地方.他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身姿挺拔,在人群中依然醒目.林奚加快腳步走過去.
“上午課怎麼樣？”周平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裝了幾本厚書的帆布袋.
“資訊量很大,要花時間啃.”林奚舒了口氣,“你呢？”
“還行.和沈傑一個班,感覺像回到了高中.”周平嘴角微揚,隨即目光落在她帆布袋側邊插著的那本顯眼的英文原版書上,眼神頓了頓.
林奚立刻察覺,解釋道：“何明浩給的參考書,我還沒來得及還.”
“嗯.”周平應了一聲,沒多問,只是將帆布袋換到另一隻手,空出的手牽住了她,“先去吃飯.沈傑和陳曉曉在‘家’做了飯.” 他們現在習慣把租住的房子稱為“家”.
家裡,沈傑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把煎糊的雞蛋剷出鍋,陳曉曉在旁邊指揮兼吐槽,煙火氣中夾雜著笑鬧.
看到他們回來,陳曉曉立刻撲過來抱怨：“奚奚！你都不知道數字科技導論多變態！還有,我今天在走廊又碰到蘇倩了,她居然衝我假笑！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飯桌上,陳曉曉的吐槽成了主要背景音.沈傑試圖用“說不定她改邪歸正了”來安慰她,被曉曉一個白眼瞪了回去.周平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給林奚夾一筷子菜.林奚感受著這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氛圍,上午在教室裡那種微妙的緊繃感漸漸消散.
然而,大學的新鮮與挑戰無處不在.下午是公共必修課《大學英語》,按照入學測試分班,林奚和周平不在同一個層級班.這意味著,除了專業課和一些公共課,他們很多時間將按照各自的課表行動,不再像高中那樣朝夕相對.
下課鈴響,林奚走出教學樓,正準備給周平發訊息,卻見何明浩和幾個同學一起走了出來,似乎在討論小組作業.他看到林奚,很自然地脫離小群體走了過來.
“林奚,關於下午英語課的 presentation,老師建議可以跨班找口語好的同學組隊,增進交流.我覺得你發音很標準,邏輯也清晰,有興趣一起嗎？” 他的邀請合情合理,充分利用了大學鼓勵協作的規則.
林奚正要婉拒,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恐怕不方便.” 周平不知何時出現在林奚身側,手裡拿著兩杯剛從便利店買的熱豆漿,遞了一杯給林奚.他的語氣平靜,看向何明浩：“我們已經約好和另外幾個高中同學組隊了.”
何明浩的目光在周平和林奚之間轉了一圈,臉上的笑容無懈可擊：“理解.大學機會很多,下次再合作.” 他朝林奚點點頭,轉身和等待他的同學匯合,舉止從容,彷彿剛才被拒絕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遠幾步,周平沉默著.林奚捧著溫熱的豆漿,小聲說：“我本來也要拒絕的.”
“我知道.” 周平看著前方,側臉線條有些緊繃,“只是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 那種帶著明確興趣和勢在必得的探究,讓他非常不適.這種直白宣告領地般的衝動,在他過去那些冷靜歲月裡極為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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