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傑和陳曉曉的冷戰,以一種頑固而沉默的姿態持續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林奚原本以為,以他倆的性格,不過是一場急風驟雨,鬧過就算,最遲隔天就會有一方憋不住,要麼是沈傑賤兮兮地去戳陳曉曉,要麼是陳曉曉氣呼呼地把抱枕砸到沈傑頭上.
周平也認為,這不過是感情裡常見的小摩擦,冷靜兩天自然會找到臺階.
但這一次,不同.
他們依然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呼吸著相同的空氣,卻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冷的玻璃.沈傑不再在陳曉曉熬夜畫分鏡時,故意弄出很大聲響“抱怨”然後給她熱牛奶；陳曉曉也不再在沈傑除錯程式到深夜時,假裝起夜,“順便”給他帶一盤切好的水果.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而,冰層之下,並非空無一物.
林奚注意到,早餐桌上,當陳曉曉隨口提了一句最近在找某個特效外掛的學習案例時,第二天,一個載滿相關資源和破解版軟體的隨身碟,就會安靜地躺在陳曉曉常坐的座位前.沒有字條,沒有言語,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周平也發現,沈傑的書房裡,那本陳曉曉提過很想看但絕版了的數字藝術年鑑,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書架最顯眼的位置.
而沈傑電腦旁邊,偶爾會出現一盒眼藥水,或者幾包他常吃的薄荷糖——都是陳曉曉逛街時會順手買回來的牌子.
他們明明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關心著對方,卻偏偏誰也不肯先開口,打破那層可笑又可悲的“面子”.
陳曉曉的眼底下,烏青日漸明顯.她熬夜更兇了,彷彿要把所有無處安放的情緒都投入到那些絢麗的虛擬場景構建中去.
可當陳曉曉獨自在房間,開啟沈傑留下的隨身碟,看到裡面分門別類.整理得一絲不苟的資料,甚至在一些難點處還有他手寫的簡易批註（用的是她熟悉的.略帶潦草的字跡）時,她的眼淚就會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數位板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電子色彩.
她抱著膝蓋,看著螢幕上沈傑的批註,哭得無聲而狼狽.她氣他的不信任,更想念他平日裡吊兒郎當卻無處不在的陪伴.
另一邊的沈傑,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寫程式碼時頻頻走神,脾氣變得比平時更加易燃易爆,甚至在一次小組討論中,對何明浩一個無心的技術質疑反應過度.
每天只有回到家,看到陳曉曉緊閉的房門,或是在客廳瞥見她明顯清減了的背影時,他眼底才會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疼惜和煩躁.他會盯著那扇門看很久,然後狠狠抓一把頭髮,轉身回房,把鍵盤敲得噼啪響.
林奚和周平看著這對原本最是鮮活熱鬧的活寶變成這樣,心裡都不是滋味.他們知道,解鈴還須繫鈴人,但眼看著兩人都日漸憔悴,實在無法再坐視不理.
又是一個週末,周平以討論課題細節為由,把沈傑叫到了學校湖邊僻靜的長椅.林奚則拉著陳曉曉去了她們常去的奶茶店.
湖邊,周平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道：“打算僵到什麼時候？”
沈傑盯著被風吹皺的水面,側臉線條緊繃,許久,才啞聲說：“平哥,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們具體僵持什麼.”周平語氣平靜,“但我看到的是,你明明關心她,她也明明在意你,卻非要互相折磨.”
沈傑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小石子：“是她先……她心裡明明……”
“心裡明明什麼？”周平打斷他,目光銳利,“沈傑,你認識曉曉不是一天兩天了.她是那種心裡藏得住事.會跟你玩曖昧的人嗎？”
沈傑語塞,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周平放緩了語氣：“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真的對那個程諾有些好感,那又怎樣？重要的是現在,她選擇的是誰,她天天在等誰的訊息,為了誰一句話就笑或哭,又是看著誰留下的東西掉眼淚.”
最後那句話,像針一樣刺了沈傑一下.他知道周平指的是什麼,他當然知道陳曉曉會看到那些東西.
“我……”沈傑張了張嘴,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突然沖垮了他連日來築起的防線.
這個向來以臉皮厚.心大著稱的男生,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平哥,我不是不信她……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程諾他……他什麼都好,家世好,脾氣好,人緣好,像個完人.而我呢？我除了會敲點程式碼,脾氣臭,毛病一堆……我拿什麼和他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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