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高鐵飛馳,窗外的風景連成模糊的綠影.林奚靠在周平肩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他的衣角,力道時緊時鬆.明明做足了心理準備,反覆演練過要說的話,可越是接近家門,那份忐忑就越發清晰,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周平,”她聲音有些發虛,“你說……媽會不會特別生氣？她以前總說,你是哥哥,要照顧我……我們這樣,她會不會覺得……很奇怪,甚至……不好？” 她最怕的,是媽媽失望或反對的目光.那比任何流言蜚語都讓她難以承受.
周平握住她微涼的手,包裹在掌心,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傳遞著穩定的力量.“別怕.”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落在她耳畔,“不管爸媽說什麼,有我在.我們一起面對.他們愛我們,最終會理解的.”
他頓了頓,側頭看她緊張得有些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帶著點痞氣的光芒,壓低聲音說：“萬一……我是說萬一,他們暫時接受不了,咱們就先‘兄妹’著,緩兵之計嘛.等過兩年,咱們工作穩定了,房子看好了,再來‘通知’他們.反正,我這輩子認定你了,跑不掉.”
這近乎“無賴”的退路設想,把林奚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誰要跟你‘兄妹’著過兩年！想得美！”
兩人說著笑著,不知不覺,已到站.
回到家,推開門,熟悉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奚秀雲系著圍裙從廚房探頭,笑容滿面：“回來啦！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你爸今天親自下廚做了拿手菜！” 周建國也從書房出來,笑著招呼他們.
飯桌上,氣氛一如既往的溫馨.奚秀雲不住地給兩個孩子夾菜,詢問畢業典禮的細節.工作的安排,絮絮叨叨裡滿是關愛.周建國則和周平聊了些工作領域的新動向.一切都自然得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週末團聚.
直到吃完飯,幫忙收拾好碗筷,四人坐在客廳沙發上,電視裡播放著無關緊要的節目,充當著背景音.
林奚和周平交換了一個眼神.周平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然後轉向父母,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體.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奚秀雲和周建國都停下了閒聊,目光聚焦過來.
“爸,媽,”周平開口,聲音平穩,但仔細聽能辨出一絲緊繃,“有件事,我和林奚想跟你們說.”
林奚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指蜷縮起來.
周平看了林奚一眼,從她眼中得到鼓勵,繼續道：“我們……決定在一起了.不是兄妹的那種在一起,是……以結婚為前提的,夫妻關係.”
話音落下,客廳裡一片寂靜.電視裡的歡笑聲顯得格外突兀.
奚秀雲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無法理解.周建國也明顯愣住了,拿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在周平和林奚之間來回移動,充滿了驚訝和審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長.凝固.林奚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手心裡全是汗.她看到媽媽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爸爸的眉頭微微蹙起.預想中的追問.質疑.甚至震怒似乎就要來臨.
良久,奚秀雲才彷彿找回自己的聲音,卻異常乾澀：“你們……什麼時候的事？這……這太突然了.”
周建國也放下茶杯,神色凝重：“阿平,小奚,你們想清楚了嗎？這可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你們是兄妹……”
“我們沒有血緣關係.”周平立刻打斷,語氣斬釘截鐵,“法律上.倫理上,都沒有任何阻礙.我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想得很清楚未來要一起走.”
他的態度堅決,握著林奚的手更緊了.林奚也鼓起勇氣,抬起頭,儘管眼眶已經開始發熱,聲音卻努力保持清晰：“爸,媽,我們是認真的.周平對我很好,我也……很愛他.我們經歷了挺多事,認定了彼此.希望……希望你們能理解我們.”
又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奚秀雲的眼神複雜極了,有震驚,有不解,似乎還有一絲林奚看不懂的……懊惱？周建國則陷入了沉思.
最終,奚秀雲嘆了口氣,揉了揉額角,看向周建國：“建國,這事……咱們得好好商量一下.太突然了,我有點……” 她沒說完,站起身來,“我們先回房商量.你們……在客廳坐會兒.”
說完,她拉著還欲言又止的周建國,匆匆走進了主臥,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卻像重錘砸在林奚心上.最後一絲強撐的勇氣隨著那關門聲洩去,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湧了上來.沒有被直接怒斥,但這種被懸置.被“商量”的感覺,更讓人煎熬.他們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覺得難以接受？會不會堅決反對？
眼淚不受控制地漫上眼眶,視線變得模糊.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奚奚,”周平立刻將她摟進懷裡,心疼地擦去她的眼淚,“別哭.沒事的,他們只是需要時間消化.”
“可是……他們會不會不同意？”林奚的聲音帶著哭腔,“媽媽剛才那個表情……我好怕.”
“不怕.”周平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有力,重複著誓言,“我說過,無論如何,我不會離開你.就算他們暫時不同意,我們也有一輩子的時間去爭取他們的理解和祝福.大不了,就像剛才說的,咱們先‘自兄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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