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的兩本戶口本沉甸甸的,帶著父母掌心殘留的溫度和一種近乎燙手的現實感.
周平低頭看了看那暗紅色的封皮,又抬頭看向面前神色殷切.眼神亮得驚人的父母,生平第一次,引以為傲的冷靜思維出現了短暫的卡殼.
他預想過許多版本——父母的震驚.審視的盤問.甚至激烈的反對,以及隨之而來可能需要長達數年的“持久戰”……卻唯獨沒料到,劇情會以這種“閃電戰”般的速度,直奔終點.
林奚更懵.蓄在眼眶裡的淚珠將落未落,懸在睫毛上,襯得她瞪圓的眼睛像只受驚後茫然無措的小動物.她看看奚秀雲臉上那“趕緊的別磨嘰”的催促模樣,周建國臉上則是“我家孩子真爭氣”的奇異光彩,再看看周平手裡實實在在的戶口本,最後茫然地望向周平,彷彿在無聲確認：我們……是不是跳過了太多步驟？
電視裡,“今天是個好日子”的歌聲歡快地充當著背景音,此刻聽著,竟有種喜劇般的應景.
“還愣著！”奚秀雲見兩個孩子像被施了定身法,急得上前,近乎“搶奪”般從周平手裡拿過一本,唰唰翻開瞥了一眼戶主頁,又重重塞回他懷裡,“你的,沒錯！小奚的這本……對！趕緊的,回屋換身衣裳！白襯衫！拍照好看！”
周建國也連連點頭,已經摸出手機開始查：“我看看,民政局……下午幾點下班？五點？現在兩點一刻,來得及！”那架勢,彷彿不是送孩子去領人生重要的證件,而是趕一場絕不能誤點的班車.
這雷厲風行.不容分說的安排,像一記猛掌拍醒了周平.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那股荒謬與狂喜激烈碰撞的悸動,下意識攥緊了林奚的手.她的手心和他一樣,汗溼而微涼,正輕輕發著顫.
“爸,媽,”周平找回了聲音,再次確認道,“現在？真去？領證？”
“那還能有假？”奚秀雲瞪他,彷彿他問了個傻問題,“趕緊的！你們的事,我們本來就是一萬個支援,還等什麼？”
周建國放下手機,神色是少見的.毫無保留的明朗與通透：“阿平,小奚,外頭的眼光.別人的看法,那都是虛的.過日子的是你們自己.你們認準了彼此,我們做父母的,只有高興！早點定下來,我們也踏實！快去吧！”
最後一絲不確定的陰霾,被周建國這番話徹底吹散.林奚的眼淚撲簌簌滾落,不是委屈害怕,而是被巨大驚喜和溫暖包裹後的釋放.她哽咽著撲進奚秀雲懷裡：“媽……”
“好了好了,這是大喜事,不哭了！”奚秀雲拍著女兒的背,自己眼圈也跟著紅了,聲音卻笑呵呵的,“快去換衣服！別再磨嘰了！”
兩人換完衣服就被父母半催半趕推出了家門.
去民政局的路上,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兩人緊握的手上.緊張感依舊纏繞,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即將落定的喜悅,和對嶄新未來的憧憬.
民政局大廳里人不多,流程順暢.填表.稽核.等待.拍照的房間光線明亮,攝影師是位慈眉善目的阿姨,指揮著：“來,兩位新人,靠近一點,頭稍微往中間歪一點……對,笑一笑,來……好,很好！”
拍完照,兩人拿著單子去取證區等候時,隱約聽到一個有點耳熟.咋咋呼呼的女聲：
“沈傑！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麼傻啊！牙床都露出來了！”
林奚和周平同時一怔,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陳曉曉？沈傑？
還沒等他們細想,就看到從隔壁拍照間出來.手裡也拿著單子的沈傑和陳曉曉！
四人大眼瞪小眼,空氣凝固了一秒.
“奚奚？！周平？！！！”陳曉曉的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兩人身上和手裡的單子上來回掃視,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的天！你們……你們這是……領證？！今天？！奚奚,你也太速度了吧！”
沈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真心實意的笑容,上前就捶了周平肩膀一下：“平哥！可以啊！”他看看周平,又看看臉頰泛紅.有些不好意思的林奚,樂得見牙不見眼,“太好了！這下巧了！咱們以後領證紀念日能四個人一起過了！雙倍慶祝！”
陳曉曉立刻嫌棄地拽了他一下,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傻！誰家領證紀念日還湊一起？過四人世界啊？”
沈傑摸著後腦勺,嘿嘿直笑：“我這不是高興嘛！”
看著好友驚喜交加.語無倫次的樣子,周平露出鬆弛而愉悅的笑容.他攬住林奚的肩膀,對沈傑和陳曉曉點了點頭：“恭喜你們.”
林奚也從最初的驚訝中回過神,看著一臉幸福的陳曉曉和笑得傻氣的沈傑,心底湧上濃濃的溫暖和祝福.“曉曉,沈傑,恭喜你們！”她真心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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