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緩緩沉下,方才還隱約可見的斑斕光影,頃刻間便黯淡下來,與灰濛濛的天色融為一體.
雨絲依舊連綿,淅淅瀝瀝地敲打著地面,濺起細碎的水花,青綠的草地被雨水拍打得愈發鮮亮.
涼颼颼的風捲著雨意掠過,裴知月抬手攏了攏寬大的衣袖,將指尖的微涼盡數掩去.
“我早早讓廚房備好了食材,爹孃,祖母,今日天寒,咱們吃鍋子?”裴知月說起最後兩個字只覺得唇齒間都泛著香味.
這話剛落,一旁的裴雪晴饞意都快從眼角溢位來了.
裴家眾人也紛紛頷首,眼底漫上懷念的笑意.
這鍋子的吃法,本就是裴知月琢磨出來.
各色鮮嫩的蔬果肉食在沸湯裡一涮,再蘸上秘製的濃香油碟,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讓人唇齒生津.
等候開飯的間隙,裴老夫人拉著裴知月的手不肯鬆開,佈滿皺紋的掌心溫暖而乾燥,一聲聲寵溺的絮語從唇邊溢位.
望著眼前這個樣樣出眾的孫女,老人的眉宇間舒展得格外柔和,滿是藏不住的滿意與自豪.
裴知月也順著她的話,時不時說上幾句俏皮話,逗得老夫人眉開眼笑,笑聲朗朗地迴盪在廳堂裡.
謝如意坐在一旁,手捧溫熱的茶水,目光溫柔地落在祖孫二人身上,唇角噙著一抹驕傲.
如今的日子,可太幸福了.
想她嫁入裴府的前些年,因為遲遲沒有生下兒子,老太太可是對她看不順眼的,就連兩個女兒,態度也並不親熱.
那些年,她滿心自卑,只覺是自己無能,每逢出席宴會,在一眾夫人間總也抬不起頭來.
可如今呢?
誰不豔羨她謝如意!
京城裡那些自詡不凡的公子,竟無一人能及得上女兒分毫.
近來,她最愛做的事,便是參加各種宴會.
看著那些昔日對她冷嘲熱諷的貴夫人們個個帶著豔羨的神色圍攏過來,只覺心頭暢快,神清氣爽.
裴知月抬眸時,恰好撞見母親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悲慼,那點情緒藏得極深,卻還是被她敏銳捕捉.
她遞去一抹溫軟安慰的笑.
其實仔細想來,祖母從前待她和雪晴,也算不上壞.
府裡得了新奇的玩意兒,或是精緻點心,老太太總會讓人送一份到她們院裡,從未短過姐妹倆的份例.
可要是和弟弟們對比,就高下立判了.
明明是一樣的血脈,卻因著男女之別,被劃出了涇渭分明的界限.
這哪裡是裴府一家的光景,分明是這越國,乃至古往今來無數家庭的真實寫照.
她從來沒怨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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