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的工坊裡，一眾工部官員、資深匠師圍著一座半人高的銅鐵器械，忙得腳不沾地，卻個個眼底燃著興奮的光。
自裴知月去年離京，便給工部留下了厚厚一疊詳盡圖紙與密密麻麻的文字註解，卷冊名曰《蒸汽器械試製疏》。
起初工部尚書捧著這份方案，看著上面稀奇古怪的構件圖示和從未聽過的蒸汽推力說辭，只覺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
可裴知月臨走前特意反覆叮囑，此器械關乎日後大越基建推行的根本，務必不計耗材，全力研製。
工部尚書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抽調工部最頂尖的能工巧匠，閉門專心試製。
一晃一年光景過去，眾人啃著晦澀難懂的方案，反覆打磨每一個細小構件，前前後後失敗了不下百次，如今終於到了最關鍵的試製一步。
“李匠師，鍋爐封邊可嚴實了？上次便是介面處漏氣，才半點推力都無，這次可萬萬不能出岔子！”工部尚書緊緊攥著裴知月留下的圖紙，指尖都在微微發緊。
小小年紀的江同攥著拳頭，站在工坊角落，小臉上滿是好奇，亦是同樣緊張地觀望著眼前的一切。
他雖然年紀小，卻也聽工部的大人說過，這是能改變大越的天大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之前工匠們反覆琢磨密封問題卻毫無頭緒時，還是江同偶然拿著自己玩的黏土捏小人，看到黏土沾水後密不透風，蹦蹦跳跳地跑到匠師身邊，仰著臉提議：“大人，你看這個泥巴粘在一起就不漏風，能不能用在鍋爐縫上呀？”
正是他的無心提議，給了李匠師極大的啟發，才終於研製出了密封鍋爐的替代膠泥。
被點名的李匠師是工部資歷最老的匠人，一手鍛鐵鑄器的手藝無人能及。
他佝僂著身子，一遍遍摩挲著銅製鍋爐的介面，粗糲的手指細細檢查每一處焊縫，沈聲道：“大人放心，多虧了江同這孩子的點子，我們雖沒找到小裴大人標註的密合膠泥，卻弄出了好用的替代品，保證半點蒸汽都漏不出來！”
一旁的工部尚書平日裡素來沈穩持重，此刻也難掩滿心緊張，在工坊裡來回踱著步，目光死死盯著工坊中央的器械，沈聲吩咐：“按照小裴大人的方案，添柴燒火，煮沸鍋爐內清水，切記火候要穩，不可過急！”
底下的匠役聞言，立刻往鍋爐下的炭火膛裡添進上好的木炭，一旁的小吏拉動風箱，熊熊火苗瞬間躥起，舔舐著鍋爐底部。
滾燙的溫度很快籠罩了整個工坊，眾人額角不停冒汗，卻沒人捨得挪開目光，全都屏息凝神，盯著鍋爐上慢慢升騰的白色熱氣。
時間一點點流逝，鍋爐內的清水漸漸沸騰，細密的蒸汽開始在密閉爐腔內不斷積聚，起初只是微弱的聲響，漸漸變成滋滋的輕響，純淨的蒸汽順著預設的銅管，源源不斷湧向下方的活塞構件。
“動了！動了！”
不知是誰先喊出一聲，滿工坊的人瞬間炸開了歡喜。
只見原本紋絲不動的活塞，竟在蒸汽的強勁推力下，緩緩向前頂動，連著一旁的木質轉輪，一點點平穩轉動起來。
雖轉速不快，卻結結實實、穩穩當當，全然是靠蒸汽的力量驅動，沒有藉助半點人力、畜力！
木質轉輪吱呀吱呀轉動，清脆的聲響在寬敞的工坊裡來回迴盪，比世間最動聽的樂聲還要動人。
工部尚書瞪大了雙眼，看著眼前順利運轉的器械，嘴唇都在忍不住顫抖，半晌才激動得聲音發顫，朗聲說道：“成了！真的成了！”
李匠師撲通一聲跪在器械前，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撫著緩緩轉動的轉輪，激動得老淚縱橫：“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這般神力！這無形的蒸汽，竟真能化作驅動器械的推力，太神奇了，實在太神奇了！”
江同也歡呼：“轉起來啦！我們成功啦！”
稚嫩的聲音讓整個工坊的喜悅氛圍更濃了。
工部侍郎更是激動得手舞足蹈，一把抓過案上的紙筆，手抖著寫下試製成功的奏報，嘴裡不停唸叨：“快！快把此事奏報陛下！不！先奏報太子！另外直接派人快馬加鞭送往北融，務必第一時間告知小裴大人，蒸汽器械雛形已成！”
一眾匠師、役工也紛紛歡呼起來，圍著這臺外觀雖簡陋卻意義非凡的蒸汽雛形怎麼看怎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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