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易中海的話,堵死了她所有的路,也撕掉了她最後一點偽裝。
她看著易家院裡雖然清苦卻井然有序、充滿希望的樣子。
再想想自家屋裡那股子算計、抱怨和看不到頭的窮困,巨大的失落、羞惱和嫉恨如同毒蛇啃噬著她的心。
她知道,今天這趟是徹底白來了,不僅沒佔到一絲便宜,反而被易中海毫不留情地揭了老底。
要是鬧開了,以後在這院裡,怕是更沒臉了。
她狠狠瞪了易家院子一眼,尤其是那西個歡笑著的小傢伙。
然後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院門,彷彿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那空籃子在她手裡晃盪著,顯得格外刺眼。
甭管怎麼偽裝,在心理落差下,終究是暴露了出來。
要不是那十幾二十年寡婦生涯鍛煉出來的生存智慧死死壓住了她,現在說不得己經開始撒潑打滾了。
院門在她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易中海抬起頭,看著重新關上的院門,眼神複雜,有無奈,也有釋然。
有些話,早該說了。有些界限,早該劃清了。
在這個糧食比金子還貴的年月,心軟和糊塗,會害死自家人。
賈張氏幾乎是撞開了自家屋門,那空籃子被她狠狠摜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悶響,骨碌碌滾到牆角。
她胸口劇烈起伏,臉色先是因憤怒和羞辱而漲紅,隨即又迅速褪去血色,變得一片鐵青。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哭天搶地,而是背靠著關上的屋門,急促地喘息著,三角眼死死盯著地面。
她的眼神里翻湧著怨毒、算計,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的、屬於老寡婦特有的、冰冷的清醒。
屋裡,賈東旭正歪在炕上,就著窗欞透進來的一點天光,有一下沒一下地修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缺了條腿的破凳子。
秦淮茹坐在炕沿,就著個破瓦盆搓洗著兩個小孩兒的髒衣服,盆裡的水己經渾濁不堪。
棒梗帶著小當在屋角玩著幾塊磨得光滑的碎瓦片。
“媽,回來了?咋樣?易家……”
賈東旭聽到動靜抬起頭,話問到一半,看見母親那副要吃人卻又死死壓抑著的模樣,心就涼了半截,剩下的話噎在喉嚨裡。
賈張氏沒立刻回答,她緩緩首起身,走到水缸邊,舀了半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涼的液體似乎壓下了些心頭的邪火。
然後,她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己經變成了一種混合著巨大委屈、深重悲苦,卻又帶著一種奇異平靜的複雜神色。
她沒有拍大腿,也沒有尖聲叫罵。
只是用那雙看盡世態炎涼、浸透著舊社會底層婦女生存智慧的眼睛,掃過兒子、兒媳,還有懵懂的孫兒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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