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飯菜,又如常離開.
暮色中,他那穿著粗布短褂的背影,穩穩當當,走向煙火氣蒸騰的後廚方向.
而被木條封死的幽暗小院裡,楚明玉對著一盆清水,看著水中倒影裡自己逐漸恢復光潔的臉頰.
第一次覺得,能正常地看見自己的模樣,竟是如此珍貴.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已經空了的.包解藥的小紙包.
楚明玉臉上的紅疙瘩,第三天晚上就褪乾淨了.
第四天早上,她對鏡自照,皮膚光潔如初,甚至更細嫩了些.
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可院門依舊釘著木條,外頭死寂一片.
曹斌到底不放心.
他雖信了王九金送飯回來說“十太太氣色見好”的話,但“傳染病”三個字像根刺,扎得他坐立難安.
萬一真是惡疾,在府裡傳開,或是吳督軍那邊得了信兒怪罪,都是塌天禍事.
“去,把杜郎中請來.”
曹斌吩咐王福,“別聲張,從後門帶進來,直接去十姨太院子.”
杜郎中算大帥府的御用郎中,他來到十姨太院外,腿肚子多少也有點轉筋,腦門子直冒汗.
雖然他是郎中,但更知道麻風病的厲害!
院門開了條縫,只容一人側身進去.
寒梅扶著楚明玉出來,就在門口光亮處.杜郎中戰戰兢兢,隔了五六步遠,眯著眼瞧.
這一瞧,他愣了.
眼前的小婦人,面色雖有些蒼白,但肌膚光潔,眉眼清秀,哪有半點麻風病的樣子?
“請……請太太伸出手來.”杜郎中穩了穩神.
楚明玉伸出皓腕.
杜郎中不敢直接碰,取了條幹淨絲帕蓋著,這才搭上三指.
凝神細察片刻,又換了另一隻手.
脈象平穩,略有點虛浮,那是受了驚嚇.飲食不周的緣故,與什麼麻風惡疾全然不沾邊.
“敢問太太,身上可還有紅疹?是否奇癢難耐?”杜郎中問.
楚明玉搖頭:“回先生,都已消了,也不癢了.”
杜郎中捻著鬍鬚,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這怕是誤診,或是……別的什麼緣故.但他行醫多年,深知高門大戶裡水深,不多問才是保身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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