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斌這幾日,真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白日里,各界名流的請帖雪片似的飛來,這個商會請演講,那個同鄉會邀赴宴.
他穿著那身將校呢軍裝,胸前掛上不知從哪弄來的“剿匪功臣”勳章.
往臺上一站,開口就是“為民除害”,閉口就是“保境安民”.
底下掌聲一陣接一陣,拍得他骨頭縫都酥了.
夜裡回府,更是舒坦.
幾個懷孕的姨太太輪著伺候,這個端參湯,那個捶腿,剩下一個給他念報紙——專揀那些誇他剿匪功績的念.
唸到“曹大帥用兵如神”時,蘇錦荷還會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軟綿綿貼上來:“大帥真真是當世英雄.”
曹斌就笑,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他大手一揮:“賞!”
三個懷孕的姨太太更是受寵無限.流水似的賞賜送進三個院子.
關外來的上等魚翅,南洋的雪燕窩,一盅盅燉得晶瑩剔透.
上海永安公司新到的洋裝.手袋,成匣子的珠寶首飾——翡翠鐲子水頭足,金項鍊沉甸甸壓手.
連帶著伺候的丫鬟婆子,月錢都漲了三成.
這可把其他幾房姨太太眼紅壞了.
最難受的,是五姨太柳豔秋.
柳豔秋住西跨院.這院子原先是曹斌最常來的地方——不為別的,就為聽她吹簫.
她是書寓裡出來的姑娘.
書寓不比尋常窯子,裡頭的姑娘要通詩書.懂音律,賣藝不賣身——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柳豔秋十四歲掛牌,憑著一手好簫藝和那副好皮囊,很快成了頭牌.曹斌當年花了兩千大洋,才把她贖出來.
她生得確實好.
瓜子臉,杏核眼,眼皮薄薄的,看人時眼波流轉,自帶三分媚意.
身段更是沒得說,尤其那雙腿——修長筆直,裹在旗袍裡,走動時隱隱顯出輪廓,不知勾過多少男人的魂.
可如今,她這裡冷清得能聽見老鼠叫.
柳豔秋坐在梳妝檯前,盯著銅鏡裡的自己.
才二十五歲,眼角竟已有了細紋.
她拿起粉撲,蘸了香粉細細地補,可撲再多,也掩不住眼底那層青黑.
她已經好幾夜沒睡好了.
一閉上眼,就看見蘇錦荷挺著肚子在花園裡散步,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攙著,那架勢,活像懷了龍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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