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從於鳳蓉那間瀰漫著陳舊檀香和嶄新算計的密室出來時,外頭天已黑透。
幾顆疏星冷冷地釘在墨藍天幕上,夜風掠過庭院裡的槐樹葉子,沙沙的響,像無數細碎的私語。
他沒再回自己那間小屋,他腳步一拐,徑直走向曹府最核心、最奢華的那棟獨門小樓。
現在,他是“曹大帥”了,這樓,自然該他住。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裡頭燈火通明。
水晶吊燈灑下黃澄澄的光,照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磚上,反射出晃眼的光暈。
紫檀木的傢俱泛著幽暗的油光,牆上掛著不知真假的名人字畫,多寶格里擺著些瓷瓶玉器,在燈下溫潤生輝。
空氣裡殘留著雪茄、名酒和脂粉混合的奢靡氣味,那是曹斌留下的印記,此刻卻成了他王九金權力的薰香。
他在客廳中央那張寬大得能躺下兩個人的真皮沙發上坐了下來,身體深深陷進柔軟的靠墊裡。
舒服,真他孃的舒服!
這感覺,比喝了半斤燒刀子還讓人渾身通泰。
他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想把密室裡那些勾心鬥角的沉濁都吐出去。
從現在起,他就是這棟樓的主人,是陽城說一不二的“曹大帥”。
於鳳蓉拿回祖產?趙振彪想捏緊槍桿子?行,暫且讓你們如意。
可這舞臺中央,聚光燈最亮的地方,得是我王九金站著。
他腦子裡盤算著,是不是該把幾個關鍵的姨太太叫來,私下再“統一統一”思想,特別是那幾個肚子裡有貨的,得安撫住了。
這可是他王九金紮在曹斌棺材板上的第一排釘子,也是將來制衡於鳳蓉的暗棋。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細碎卻紛雜的腳步聲,夾雜著女人壓低嗓音的說話聲,由遠及近,竟象是直朝著小樓而來。
王九金眉頭一皺,剛坐直身子,敲門聲就響了,不輕不重,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誰?”他沉聲問,下意識模仿曹斌那粗嘎不耐的腔調。
門外靜了一瞬,然後是一個溫軟卻有點發顫的女聲,象是二姨太沉香蓮:“大……大帥,是……是我們姐妹幾個,想來……來看看您。”
我們姐妹幾個?王九金心裡咯噔一下,他起身,走到門邊,拉開了門。
門外廊下,昏黃的壁燈映照下,鶯鶯燕燕站了一片。
九個姨太太,竟是一個不少,全來了!
打頭的是沉香蓮,穿著一身淡紫軟緞旗袍,臉色有些蒼白,手指絞著絹帕。
她身後,三姨太白玉蘭、四姨太、五姨太柳豔如……依次站著,都精心打扮過,臉上撲了粉,點了唇。
可眼神里的驚惶、好奇、期待、忐忑,混在一起,藏也藏不住。
最顯眼的是那四個——沉香蓮,五姨太柳豔如,還有四姨太和七姨太,有的小腹都已有了不同程度的隆起,在修身旗袍下顯出不自然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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