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像潑了墨。
兩匹快馬衝出陽城北門時,打更的梆子剛敲過二更。
馬蹄包了粗布,踏在官道上只有悶悶的“撲撲”聲,像鬼走路。
王九金跑在前頭,伏在馬背上,眼睛盯著前面黑黢黢的路。
風颳在臉上,帶著夜露的溼氣,還有野地裡飄來的、若有若無的腐草味。
羅青雀緊跟在後面,她騎馬不如王九金嫻熟,身子隨著馬背起伏,有些僵硬。
可眼睛亮得嚇人,抿著嘴,手裡攥著韁繩,指節都白了。
幾十里路,馬跑得汗溼了鬃毛。
後半夜,遠遠看見永寧縣城牆的黑影子,像條死蛇盤在野地裡。
城門早就關了,城樓上掛著的燈籠,光暈黃黃的,只能照見丈把遠。
兩人勒住馬,在城外半里地的野樹林邊找到個野店。
說是店,其實就是個窩棚,外頭挑著個破布幌子,被風吹得啪嗒啪嗒響。
棚裡亮著豆大的一點油燈光,有個佝僂老頭在灶前打盹。
王九金下馬,敲了敲破木板門。
老頭驚醒,揉著眼出來,看見兩人兩匹馬,愣了一下,沒多問,啞著嗓子:“住店?通鋪五個銅子,單間十個。馬料另算。”
“兩間單間。”
王九金摸出塊小銀角子扔過去,“馬餵飽,要精料。”
老頭接過銀元,湊到油燈下咬了咬,臉上皺紋舒開些:“成,客官裡頭請。”
屋裡只有兩間所謂的“單間”,是用葦蓆隔出來的,裡頭一張板床,一床硬得硌人的薄被。
王九金和羅青雀各自進了屋,和衣躺下。隔壁傳來老頭拌馬料的窸窣聲,還有馬咀嚼的響動。
羅青雀在床上翻來覆去,板床吱呀響。她忽然小聲問:“王九金,你睡了嗎?”
“沒。”
“我……有點睡不著。”
“哪你過來吧,咱們一塊睡!反正你是我媳婦,怕啥!”
“呸!你想的美,我才不去!”
她聲音裡帶著興奮,也有一絲不安,“咱們明天真要劫獄去救人?”
“嗯。”
“那……殺了人,官府會不會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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