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猶豫一下,壓低聲音:“要是沒啥要緊事……這兩天,少在城裡晃,保安團……抓人抓得兇。”
王九金點點頭,沒說話,一磕馬腹,朝城門走去。
城門剛開,幾個團丁抱著槍,歪歪斜斜靠在門洞兩邊,眼皮耷拉著,對進城的人愛搭不理。
王九金和羅青雀騎馬進去,他們連眼皮都沒抬。
永寧縣城不大,就兩條主街,青石板路被車軲轆碾得坑坑窪窪,兩邊鋪面大多關著,開著的也是門板只卸下一兩塊,裡頭黑乎乎的,看不清有沒有人。
街上行人稀少,個個面黃肌瘦,低著頭匆匆走過,像怕被什麼東西盯上。
空氣裡有股味兒!不是陽城那種煙火人氣,是種沉甸甸的、帶著黴味和隱約腥氣的死寂。
王九金心裡發沉。
他按照記憶,往城西的王家莊方向走。
越走越荒,房子越來越破,路上開始看見倒斃的野狗,肚子脹得老大,蒼蠅嗡嗡地圍著轉。
王家莊在縣城外三里地,是個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
還沒進村,就聞到一股焦糊味。
村口那棵老槐樹半邊燒焦了,烏黑的枝椏指向天空,像絕望的手。
村子裡靜得嚇人。
幾處土坯房塌了,露出裡面的灶臺和破瓦罐。
一條瘦骨嶙峋的黃狗趴在廢墟邊,看見人來,只抬了抬眼皮,連叫的力氣都沒有。
王九金下馬,牽著韁繩慢慢往裡走。
羅青雀跟在他身後,眼睛睜得大大的,手不自覺按在了腰間短劍上。
轉過一個土牆豁口,看見個佝僂著背的老頭,坐在半截樹墩上,正拿著個破碗,哆哆嗦嗦地喝裡頭的清水。
聽見馬蹄聲,老頭緩緩轉過頭,眼神渾濁,看了他們好一會兒,才啞聲問:“找誰?”
王九金走過去:“老人家,打聽個事。王家莊的人……都哪去了?”
老頭又看了他幾眼,忽然放下碗,長長嘆了口氣:
“死的死,逃的逃,抓的抓……沒幾個了。”
他用枯樹枝似的手指,指了指村子深處,“前些日子,王老栓帶人去縣裡講理,全給抓了。保安團後來還來村裡搜刮,糧食搶光,牲口拉走,年輕點的姑娘媳婦也糟殃了……唉。”
他搖搖頭,說不下去了。
“保安團……誰帶的頭?”王九金問。
老頭眼睛忽然閃過一絲恨意:“田二娃!白河鎮田有仁的侄兒!這叔侄倆,一個在鎮上刮地皮,一個在縣城當團總,禍害了多少人喲……”
他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好半天才喘過氣,“後生,你們是外鄉人?聽我一句勸,趕緊走,這地方……不能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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