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九金這回出門,陣仗不大。
他沒帶陳小刀,沒帶羅大志,就帶了二十個護兵,騎著馬,慢悠悠往省城去。
一路上他也不說話,該吃吃,該喝喝,不停的花錢,路過鎮子還停下來歇歇腳,跟路邊賣茶的老頭嘮幾句嗑,一點不像去赴鴻門宴的樣兒。
他騎在馬上,眯著眼看前頭的路。
官道兩邊的莊稼地黃了,風吹過來,麥浪滾滾的,看著挺好看。
他想起小時候逃荒,路過這樣的莊稼地,餓得眼睛發花,恨不得趴在地裡啃生麥穗。
那時候他爹還活著,揹著一口破鍋,牽著他一路往南走。
走到半道上,爹餓死了,死在路邊,連個埋的地方都沒有,他用草蓋住爹的臉,磕了三個頭,繼續走。
現在他竟也當大帥了,而且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走了大半天,太陽偏西的時候,遠遠看見了省城的城牆。
那牆又高又厚,青灰色的,在夕陽底下泛著光。
城門樓子上插著旗,吳玉仁的旗,大大的一個“吳”字,被風吹得呼啦啦響。
城門口有兵站崗,見他們過來,攔住盤問。王九金的護兵遞上帖子,那兵看了,趕緊放行,還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他心裡嘀咕,這會兒恭敬,待會兒還不知道怎麼著呢。
進了城,穿過幾條街,到了吳玉仁的府邸。
那府邸氣派得很,門口兩座大石獅子,一人多高,張著嘴,瞪著眼,看著就唬人。
紅漆大門敞著,裡頭影影綽綽的,站著不少穿黃馬褂的兵。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迎出來,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曹大帥,皇上在裡面等著呢,請吧。”
王九金下馬,把韁繩扔給護兵,整了整衣裳,大步往裡走。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實了,眼睛往西下里掃著。
院子裡站著的那些兵,一個個腰裡彆著槍,眼神不對勁,盯著他像盯著籠子裡的獵物。
穿過幾道門,到了一個大廳。那廳大得很,雕樑畫棟的,正中央擺著一把鋪著黃緞子的椅子,正是吳玉仁的龍椅。
椅子後面掛著一幅巨大的龍紋刺繡,金晃晃的,刺眼。
吳玉仁就坐在那把椅子上。
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頭上沒戴冕旒,露出光禿禿的腦門。
臉上的粉抹得厚厚的,白得嚇人,嘴唇也塗了,紅得像喝了血。
他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盯著門口。
王九金一進門,就感覺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兩把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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