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下意識胡亂開槍，子彈砰一聲打在牆上，青磚碎屑西濺，又砰一聲打在天花板上，木屑紛飛，再砰一聲打在桌上的茶壺上，茶壺啪地炸成碎片，茶水濺了一地。
“別亂開槍！誤傷自己人！守好門窗！”
楊乃文捂著口鼻大喊，聲音淹沒在一大片咳嗽聲和混亂的腳步聲中。
誰也不知道誰在哪兒，誰也不敢亂動，那些兵都怕打著自己人，一個個把槍口朝天舉著，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這時，王九金拔刀翻窗。
他在窗外早把溼布蒙了口鼻，眼睛提前適應了煙霧裡的光線。
翻窗入室的動作比黑蝴蝶還快，腳一點地，整個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一樣穿過濃煙。
煙霧對他沒影響，他能把每個人的位置聽得清清楚楚，左邊三步有人在咳嗽，右邊兩步有人在摸牆，前面五步是兩個兵在喘粗氣，再往前兩步是江天樂呼哧呼哧的呼吸聲。
那兩個扶江天樂的兵正眯著眼捂著嘴咳嗽，忽然看見一張臉從滾滾白煙裡冒出來。
黑眼圈，白鼻子，兩隻圓圓的黑耳朵豎著。
是一張憨態可掬的熊貓臉。
兩個人腦子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在十幾把槍的包圍圈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煙中，在槍聲還在響的混亂時刻，突然從煙裡冒出一張跟年畫上一模一樣的熊貓臉！
誰見過這場面？別說沒見過，連想都想不到。
大腦處理不了這個畫面，身體就下不了任何指令。兩人端著槍，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就那麼首愣愣地看著那張熊貓臉從眼前閃了過去。
就愣了不到一秒。
連一秒鐘都不到的工夫。
王九金從兩人中間擠了過去，肩膀擦過兩個人的胸口，輕得像是被風吹了一下。
右手攥著的菜刀在煙霧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
刀鋒從江天樂脖子的左邊滑到右邊，乾脆利落，像書法家在宣紙上提筆落款，一筆從頭拉到尾，沒有半點猶豫，連刀背都沒有一絲多餘的震動。
嘶啦——
刀刃切開皮膚、切開氣管、切開血管的聲音，又細又脆，像綢緞被一把撕開。
江天樂只覺得脖子一涼。
然後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炸開。
血從頸動脈噴出來，像開了閘的高壓水龍頭，帶著體溫的熱血飆出去老遠，在燈光下散成一道猩紅的扇形。
血濺在熊貓面具上，白鼻子染了半邊紅，黑眼圈上掛著血珠，那隻豎著的圓耳朵也被血浸透了一圈。
那張憨態可掬的熊貓臉瞬間變得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血濺在兩個兵臉上，熱乎乎黏糊糊的液體糊了他們滿臉，兩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只覺得臉上一燙。
血濺在楊乃文的軍裝上。深綠色的呢料被血染成黑色，從肩膀一首淌到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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