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和善的店主也在人群裡。
此刻他臉上的笑容早沒了,換上了一副陰鷙的表情,手裡的菸袋鍋子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明晃晃的鬼頭刀。
人群最前面站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白色孝衣,頭上扎著白布條,腰間繫著麻繩。這身打扮,是在給至親服喪。
年輕人右手握著一把牛耳尖刀,刀身窄長,刀尖上翹,刃口泛著青光,一看就是殺豬宰牛用的快刀。
他握刀的指節捏得發白,刀尖在燈下微微顫抖。
王九金眯起眼睛,心裡咯噔一下。
這小子眉眼之間,像極了一個人。
“姓王的。”
年輕人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你終於落我手裡了。我今天,今天要替我爹報仇。”
王九金在心裡嘆了口氣。今天聽到錦荷要生了,精神太激動,腦子全在孩子身上,少了防備之心。
那個店主往飯菜裡下了東西,不是什麼毒藥,應該就是蒙汗藥之類讓人昏睡的玩意兒。著了道了。
“我殺的人多了。”王九金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茶館裡跟人聊天,“你爹哪位?”
年輕人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了一下,握刀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王九金,眼眶通紅,眼白上佈滿了血絲。
“我叫周浩。”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我爹,就是你剛殺的那個周杰師長!”
王九金仔細看了看他的臉。燈光從側面照過來,照著年輕人高聳的鼻樑、微微凸起的眉骨、刀削一樣的下巴。
這些特徵跟他爹一模一樣,只是周杰臉上有道蜈蚣似的刀疤,這個年輕人臉上沒有,白白淨淨的,倒有幾分俊俏。
“唉。”王九金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把滿屋子人全弄愣了。
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面對二十幾把刀,不哭不喊不求饒,反而嘆了口氣,像長輩看著不爭氣的晚輩那樣嘆了口氣。
“你爹叛亂,該死。”
王九金看著周浩的眼睛,語氣平淡得不能再平淡,“我給他機會了,他不要,你倒年輕,才二十出頭吧?我饒你一命,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周浩仰天狂笑起來。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太猛,眼淚都笑出來了。那笑聲在深夜的客店裡迴盪,聽著格外刺耳。
“饒我一命?”
周浩收了笑,用刀尖指著床上的王九金,眼裡的恨意濃得快要溢位來。
“王九金,你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樣子。你被綁在床上,動都動不了,你是案板上的肉,我是拿刀的人,你饒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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