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鳳鄉的鄉長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姓馮,瘦得跟竹竿似的,佝僂著背,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棉襖袖口都磨爛了,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棉花。
他聽說王督軍親自來送年貨,一開始根本不信,首到看見王九金騎著高頭大馬帶著兩大車東西進了村口,才慌慌張張地跑出來迎接,跑得太急差點摔進路邊的雪溝裡。
“王……王督軍!”馮鄉長哆哆嗦嗦地要跪下。
王九金一把扶住他:“免了,把鄉親們都叫出來,領年貨。”
訊息傳開,大鳳鄉的鄉親們從各自破舊的土坯房裡鑽出來。
起初還怯怯的,遠遠站著不敢靠近。有個光著腳的小孩躲在大人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鼻涕糊了半張臉,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馬車上堆得滿滿的麻袋。
首到馮鄉長扯著嗓子喊“王督軍給咱們送年貨來了”,人們這才慢慢圍上來。
王九金站在馬車旁邊,親手把一袋袋米麵往鄉親們手裡遞。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接過一袋白麵,手首哆嗦,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嘴唇抖了半天才說出一句話:“王督軍,您是活菩薩啊!”
另一箇中年漢子領了一套新棉衣,當場就穿上了。
他原來那件棉襖爛得不成樣子,棉絮從破洞裡往外掉,新棉衣一上身,暖和得他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他撲通跪在地上要給王九金磕頭,王九金一把把他拽起來:“別跪,大過年的,穿暖和了回家過年。”
陳小刀在旁邊幫鄉親們分發年貨,分著分著自己眼圈也紅了。
他在窮人家長大,小時候過年連個白麵饅頭都吃不上,看見這些鄉親們拿到糧食和棉衣時臉上的表情,他心裡像被人揪了一把。
人群裡有個老人,頭髮全白了,背駝得厲害,拄著根磨得光溜溜的樹枝當柺杖,穿著一件破得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棉襖,站在人群外面怯怯地望著,想上前又不敢。
王九金看見了他,親自走過去,拿了一袋米和一床新棉被遞到他手裡。
老人接過東西,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王九金趕緊彎腰去扶,手剛碰到老人的胳膊,老人就不肯起來,哭著說:“督軍大恩大德,老漢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
王九金把老人硬扶了起來,扶到旁邊的石墩子上坐下。
老人坐在那兒,抱著那袋米和新棉被,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往下淌,淌進嘴角,和鼻涕混在一起。
“老人家,”王九金蹲在他面前,聲音放得很輕,“家裡還有什麼人?”
老人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淚:“就……就一個兒子。”
“兒子呢?”
老人的眼淚又湧出來了。他用樹皮一樣粗糙的手指朝村外方向指了指,手指在寒風中微微發顫:“去年,去了仙人谷,沒……沒出來。”
王九金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順著老人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在雪後初晴的天空下呈現出一種蒼藍色的輪廓,山與山之間隱約能看到一道狹長的谷口,谷口處雲霧繚繞,看不清裡面的模樣。
“仙人谷?”王九金收回目光看著老人,“那是什麼地方?”
老人又抹了把眼淚,顫著嗓子說:“前面那道山谷,叫仙人谷,谷里頭的霧從來沒散過,晴天也是白茫茫的,人走進去伸手不見五指,打老輩起,就有人說見過谷里有仙人飛來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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