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最後一批貨,貨車的輪胎碾過雨後未乾的柏油路,濺起細碎的水花.
陳晨打了把方向盤,將車停在綜合市場東門——這片常年被臨時工佔據的空地,此刻正散落著七八個裹緊外套的人,見有車停下,幾道目光立刻探了過來.
季雲麗先下了車,拉開側車廂門..
裡面除了半袋野菜樣品,還有塊提前找好的木板子,用的是昨天文具店買的的紅色記號筆,“招臨時工,分揀清洗野菜,工資面談”十四個字寫得方方正正,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陳晨把木牌往牆角一立,剛拍掉手上的木屑,人群就緩緩圍了過來,大多是眼神精明的中年婦女,還有兩個攥著帆布手套.看著老實巴交的中年男人.
“老闆,分揀野菜是咋弄啊?就擇擇草.洗泥巴唄?”穿藍布衫的阿姨最先開口,她手裡攥著個洗得發白的布袋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像是生怕慢一步活兒就被搶了.
陳晨點點頭,彎腰拎起那袋野菜樣品,倒在旁邊空地上:“對,野草全挑出去,根鬚上的泥巴衝乾淨,黃葉爛葉也得擇了,一點壞的都不能留.按斤算,清理好裝袋一斤5塊,多勞多得.”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水裡,人群裡立刻響起小聲議論.“一斤五塊?那要是一天能弄一百斤,不就五百塊了?”
“就是洗個野菜,又不用扛重物,也不算累啊.”
穿藍布衫的阿姨眼睛一亮,立刻應下來:“我幹!我在家天天擇菜做飯,手快得很,保證不耽誤事兒.”
旁邊戴碎花頭巾的阿姨也跟著點頭:“我也幹!俺洗東西仔細,肯定給你弄乾淨.”
這時,兩個剛湊過來的嬸子對視一眼,嘴角悄悄勾起——她們平時在工地搬磚.給餐館洗碗,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也才掙兩百多.
洗野菜這麼輕鬆的活,居然給這麼高的價,這老闆怕不是個沒經驗的愣頭青?穿格子外套的大嬸忍不住追問:“老闆,這價……真能當場給?不會等我們幹完活,你又不認賬吧?”
陳晨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嶄新的零錢晃了晃:“放心,每天干完活當場結錢,一分都不拖欠.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挑得不乾淨.有爛葉混進去,那這斤就不算數,得重新弄.幹活的地方就在旁邊楓葉街,不遠.”
這話一落,剛才還猶豫的人立馬鬆了口氣,紛紛舉手要幹.
沒一會兒就圍了十幾個,陳晨趕緊擺手:“暫時夠了,暫時夠了!先招十個,要是不夠,後面再補人!”
他點了點最先應下的藍布衫阿姨.碎花頭巾阿姨,又挑了六個看著手腳麻利的婦女,最後選了兩個身材結實.能幫忙搬貨的中年男人,正好十個.
“今天中午12點準時開工,地址是楓葉街69號.大家記好時間,到了就能直接幹活.”陳晨把地址重複了兩遍,見眾人都掏出手機存了下來,才跟季雲麗對視一眼——總算不用再自己熬夜分揀,懸了一天的心,總算落了地.
兩人沒多耽擱,又去市場裡買了十幾條深藍色圍裙.加厚的洗碗手套,還有十個能裝半桶水的超大鐵盆.成卷的保鮮袋.捆菜用的麻繩,以及幾十個泡沫箱.
等把這些東西搬上車,才找了家小麵館,匆匆吃了碗牛肉麵,就往庫房趕.
陳晨剛把庫房裡的野菜倒出兩大堆,將鐵盆.手套分好擺放整齊,就聽見捲簾門被輕輕敲響的聲音.
他看了眼庫房,又檢查了一遍沒什麼紕漏,才拉開門.
十個臨時工果然都到了,手裡還拎著自己的水杯,看樣子是做好了幹一下午的準備.
陳晨給每個人安排了位置,詳細說了要求:“先把野菜按種類分開,薺菜歸薺菜,灰灰菜歸灰灰菜……別混了;洗的時候多衝兩遍,保證沒泥巴;瀝乾水後稱重量,一斤一把用麻繩捆好,再裝進保鮮袋裡;最後放進泡沫箱,一個箱子裝20斤,方便算賬.”
流程看著複雜,但阿姨們都是做慣了活的人,沒一會兒就上手了.
有認識的阿姨直接搭了伴,一個分揀.一個清洗,晾乾後再一個稱重.一個捆紮,配合得格外默契.
裝好的泡沫箱,再由陳晨和季雲麗在上面寫上野菜種類和重量,才算徹底完成.
人多力量大這話,果然沒說錯.從中午12點到傍晚6點,半天時間,竟收拾出了整整一千三百多斤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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