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里的燈火門板還在被撞得咚咚響,血紅色的月光順著樓道窗戶的縫隙淌進來,在地上積成一灘灘暗紅的水窪.徐昌雲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剛才那兩隻暴君的力量太嚇人了,消防斧劈上去跟撓癢似的,再晚半分鐘,他和陳雪恐怕就得變成超市冰櫃裡的另一具“凍貨”.
“樓上的燈……”陳雪忽然開口,聲音還有點發顫,她抬起蒼白的臉,望向樓梯拐角,“剛才明明看見了,蠟燭光,不是喪屍的熒光.”
徐昌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漆黑的樓梯向上延伸,只有三樓的位置,有一扇門縫透出微弱的暖黃光芒,像雪地裡的一簇篝火.他握緊腰間的短刀,掙扎著站起來：“去看看？總比在這兒等著門被撞開強.”
陳雪點點頭,也撐著牆壁起身,揹包帶勒在纖細的肩上,勒出一道紅痕.兩人放輕腳步,一級級往上走.樓道里瀰漫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腳下的水泥地凍得發硬,每走一步都能聽見鞋底摩擦的吱呀聲,在這死寂的樓裡格外刺耳.
剛到三樓平臺,那扇透出燈光的房門突然“咔噠”一聲開了條縫.
徐昌雲瞬間繃緊身體,短刀已經出鞘一半.門縫裡先探出半張臉,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挺翹的鼻樑,接著門被完全拉開——一個穿著黑色緊身皮衣的姑娘站在門口,皮衣勾勒出流暢的肩背線條,領口開得不算低,卻偏偏透著股冷冽的性感.她個子很高,差不多到徐昌雲的鼻尖,手裡還端著一把上了膛的霰彈槍,槍口斜斜地指著地面.
“別緊張.”姑娘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的磁性,目光掃過徐昌雲和陳雪,最後落在他們身後的樓梯口,“外面的動靜是你們引過來的？”
徐昌雲還沒來得及回答,姑娘身後又走出個人.這次是個穿著灰色運動褲的女孩,褲腳捲到膝蓋,露出兩條又直又長的腿,腳上蹬著雙沾滿泥雪的作戰靴.她比皮衣姑娘矮一點,但站在那裡時,脊背挺得筆直,像棵初春的白楊.
“兩個美女？”徐昌雲心裡忍不住嘀咕.這三個月在中央區摸爬滾打,見過的活人十個裡有九個是缺胳膊斷腿的倖存者,要麼就是面黃肌瘦的難民,哪見過這麼惹眼的姑娘？尤其是前面這個皮衣美女,往那兒一站,簡直像從舊世界的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看夠了？”皮衣姑娘挑了挑眉,抬了抬下巴,“快進來,躲入地下室.樓上不安全,剛才那嘶吼聲,是暴君的動靜吧？這樓的承重牆被凍酥了,撐不了多久.”
“衛思寧.”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房間,裡面果然點著根白蠟燭,燭光搖搖晃晃地照著牆角堆著的罐頭和礦泉水,“她叫陶清.”
被叫做陶清的長腿姑娘衝他們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轉身從門後拖出一個沉重的鐵梯子,搭在房間中央的地板活門上.
“徐昌雲,這是陳雪.”徐昌雲趕緊收起短刀,拉著陳雪進了房間,“我們要去溫馨小築,路過這兒被喪屍堵了.”
“溫馨小築？”衛思寧關上門,用一根鋼管插住門鎖,“平安區那個？離這兒不遠.不過現在外面喪屍群被暴君引過來了,硬闖就是送死.”她蹲下身掀開活門,一股潮溼的土腥味湧上來,“先到地下室躲一晚,等明天天亮喪屍退了再走.”
陶清已經順著梯子爬下去了,在下面喊了聲：“梯子穩,快下來.”
徐昌雲幫陳雪扶住梯子,看著她先下去,自己才跟著爬進地下室.下面比想象中寬敞,大概是原來的儲藏室改造的,角落裡堆著幾床厚棉被,中間擺著個鐵爐子,爐子裡還有沒燒盡的木炭,散著微弱的熱氣.
“你們怎麼在這兒？”陳雪裹緊外套,終於緩過點勁來.
“等物資.”衛思寧把梯子收下來,蓋上活門,“聽說中央區有家藥店沒被搜過,本來想趁今晚月色好去碰碰運氣,結果碰上這鬼動靜.”她從包裡摸出兩罐牛肉罐頭,扔給徐昌雲和陳雪,“吃點東西,儲存體力.”
徐昌雲確實餓壞了,剛才打鬥加上逃跑,肚子早就空了.他用短刀撬開罐頭,冷硬的牛肉粒帶著點鹹腥味,嚼起來卻格外香.四個人沒再多說,各自靠在角落休息,地下室裡只有罐頭摩擦的沙沙聲和外面隱約傳來的喪屍嘶吼.
不知過了多久,上面的撞擊聲漸漸弱了.衛思寧湊到門縫隙聽了聽,低聲道：“暴君走了,喪屍群散了大半.現在走正好.”
幾人收拾好東西,順著梯子爬回三樓.天已經矇矇亮了,血紅色的月亮沉了下去,灰白的天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給滿地狼藉的樓道鍍上一層冷霜.
“跟緊我.”衛思寧端著霰彈槍走在最前面,陶清拿著把消防斧斷後,徐昌雲和陳雪夾在中間,一行人輕手輕腳地下了樓.單元門被撞得變了形,好在插銷還沒斷,徐昌雲拉開門閂,一股寒風立刻灌了進來.
外面的街道比昨晚更亂了.原本堆積的廢棄車輛被推倒了好幾輛,地上散落著被撕碎的喪屍殘骸,黑紅色的血跡在低溫下凍成了冰碴.衛思寧帶著他們抄近路,穿過一條堆滿建築垃圾的小巷,剛拐過第二個街角,陳雪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巷口的垃圾堆——那裡躺著三具屍體,身上穿著熟悉的深藍色外套,那是溫馨小築買的衣物.其中一具屍體的臉朝著他們,半邊臉被凍得發紫,但眉眼依稀能認出輪廓.
陳雪的嘴唇開始發抖,聲音細得像線：“是……是張叔……上週才住進溫馨小築的客人……”
徐昌雲心裡一沉.住客怎麼會死在這裡？他們不是應該在平安區的溫馨小築裡待著嗎？難道……溫馨小築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