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馨小築酒店,星空閣.
陳默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剛泡好的龍井.
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蒸騰的霧氣模糊了落地窗外永恆的血色寒潮.
他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全息投影展開的監控畫面上——那是三小時前,常興小隊突襲電視塔哨站的完整錄影.
“第七分四十二秒,”小星漂浮在旁邊,虛擬記事本自動翻頁,“常興客人在面對跪地求饒的守衛時,停頓了三點七秒,最終選擇放過對方而非斬殺.這與之前戰鬥中展現出的狠辣風格存在明顯偏差.”
“因為那個守衛說了‘他們抓了我妹妹’.”陳默放下茶杯,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敲,“常興有個死穴,聽不得這種事.”
小星歪了歪頭,小女孩造型的臉上露出擬人的困惑:“資料庫顯示,常興客人在末世前有過多次暴力犯罪記錄,參與過致人重傷的鬥毆事件.按照行為邏輯模型,這類人格通常對弱者缺乏共情.”
“那是末世前.”陳默站起身,走到酒櫃前,手指拂過一排琥珀色的威士忌酒瓶,“人很複雜,小星.有的人在秩序社會里是野獸,在末世裡反而能找到自己的‘準則’.”
他選了瓶標籤已經模糊的單一麥芽,倒了半杯,不加冰,直接抿了一口.
酒精的灼熱感順著喉嚨滑下,與窗外滲透進來的寒意形成微妙對抗.
“您是指常興客人的‘中二病’嗎?”小星調出另一個詞條,“該辭彙來源於日語,原指青少年時期特有的自我意識過剩.叛逆.以及不切實際的幻想症狀.在常興客人的行為模式中,確實存在類似特徵:比如他堅持稱呼所有人為‘客人’,比如他在戰鬥時會說出類似‘這一刀為了正義’的臺詞,比如——”
“比如他真信那套.”陳默打斷她,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混黑道的時候,他信‘義氣’;末世了,他信‘人得有點底線’.很蠢,但也挺有意思.”
小星沉默了幾秒,虛擬記事本自動記錄:“矛盾行為模式.既從事非法暴力活動,又堅持某種自定的道德準則.”
“所以我才把耶律邪的那些事給他看.”陳默走回窗邊,看向酒店大堂的方向——透過層層樓板和空間摺疊技術,他“看”到常興等人正從大門進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和血腥味,“有些人需要敵人,有些人需要‘大義’.常興兩樣都需要.”
“您是在利用他嗎?”小星問得很直接.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晃了晃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緩慢的淚痕.
“酒店需要一道防火牆.”他最終說,“耶律邪遲早會盯上這裡.與其等他準備好大軍壓境,不如現在就讓他的後院起火.常興是顆好棋子——有戰力,有仇恨,還有點自以為是的正義感,正好用來撕開電視塔的防線.”
“但棋子也可能失控.”
“那就看棋手怎麼下了.”陳默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玻璃杯在他手中化為光點消散,“通知花花,給他們準備熱水和熱食.再讓豆豆待命,石猛小隊的王承忠背上那道傷口需要深度處理.”
“明白.”小星點頭,投影閃爍一下,資訊已經傳達.
陳默最後看了一眼監控畫面.
畫面定格在常興站在哨站樓頂,舉刀指向電視塔的那一幕.
火焰在他身後燃燒,血色寒潮在周圍翻湧,年輕的臉在火光中一半明亮一半陰暗,眼神里全是某種近乎幼稚的決絕.
“中二病啊……”陳默低聲自語,轉身走向書房,“也好.末世裡,總得有人還信點什麼東西.”
二樓自助餐廳,晚上七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