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塔基地地下,廢棄的通風管道深處.
韓東蜷縮在冰冷的金屬管道拐角,身體緊貼著生鏽的管壁.
這裡沒有光,只有從遙遠出口滲進來的.被層層過濾後的慘綠色應急燈光暈.
空氣稠密得能嚐到鐵鏽和黴菌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冰冷的碎玻璃.
他的左手攤開在面前.掌心中央,那枚深紅色晶石正散發著微弱但恆定的光,像一顆在黑暗中搏動的心臟.
光暈籠罩著他的手掌,也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管道內壁上凝結著厚厚的黑色冰晶,冰晶表面映出他扭曲變形的倒影.
倒影裡,他的眼睛在發光.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從瞳孔深處滲出的.深紅色的微光.
那光芒隨著他的呼吸明滅,像某種非生物的生命體徵.
韓東抬起右手,用指尖觸碰自己的眼角——皮膚冰冷,觸感麻木,彷彿在觸控別人的身體.
三號抑制劑的效果已經完全消失了.不是代謝掉了,是被深紅色晶石的力量強行中和.吞噬.取代.
現在的他不再需要外部藥物來壓抑情緒,因為晶石本身就在重塑他的情感迴路:恐懼被稀釋,悲傷被凍結,連對女兒的思念都變得……遙遠而抽象.
本該如此的.
可是——
韓東的右手顫抖著伸向胸前防護服的內袋.
動作很慢,像在對抗某種無形的阻力.他的手指摸索著,觸碰到那個用破布包裹的小小物件.
隔著布料,能感覺到塑膠髮卡堅硬的輪廓,還有那朵粘歪了的塑膠向日葵翹起的花瓣.
他拿出布包,在深紅晶石的光暈中小心展開.
粉紅色的髮卡靜靜地躺在破布中央.褪色的塑膠,裂紋的邊緣,倔強翹起的花瓣.
一切都和幾天前一模一樣.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韓東盯著髮卡,感到胸腔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某種更深的.被冰封的情感正在龜裂.
晶石的力量在抵抗,試圖將這股“軟弱”重新凍結,但他咬緊牙關,用全部的意志對抗著.
小雨.
他的女兒.六歲,瘦小,營養不良導致頭髮稀疏發黃,但眼睛很大,很亮,笑起來時會眯成月牙.
最後一次抱她是什麼時候?
五天前?還是六天前?時間在黑暗的管道里失去了意義.
他只記得那天早上,小雨抱著他的腿說“爸爸,今天早點回來”,聲音小小的,帶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懂事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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