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瑜屏住呼吸。
“她讓我答應,出獄後不找你報仇。”鍾秋旻說,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她說‘哥哥,溫老師只是做了正確的事,你不要怪她’。她那麼善良,善良到愚蠢。”
他向前傾身,燭光在他的瞳孔深處點燃兩簇冰冷的火焰。
“我答應了。因為那是她要求的。但後來她死了,死在一個骯髒的後巷,像垃圾一樣被扔掉。所以那個承諾也就不作數了。”
聽到她的名字,羅家坤將槍攥緊在手心裡,心底麻木的疼痛在這一剎那變得尖銳起來。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他該死,但在死之前應該一個個殺掉那些害過她的人。
鍾秋旻靠回沙發背,姿態重新變得優雅,“你知道嗎,溫小姐?我這輩子做的最後悔的事,就是六年前在那個天台裡沒有殺了你。如果我當時下手,頌伊就不會每個月都去監獄看我,就不會……”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明確如刀鋒。
溫瑜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她知道,言語已經無法打動這個男人。六年的時間沒有消解他的仇恨,反而像陳年的毒酒,愈發濃烈致命。
她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如果你一定要報復,”她說,聲音清晰而堅定,“那就殺了我。放過阿逸,他和這一切無關。”
“溫瑜!不——”沈懷逸掙扎著要站起來,羅家坤的槍托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他悶哼一聲,重新跪倒在地。
鍾秋旻輕輕鼓掌,掌聲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真感人。”他說,嘴角勾起一個諷刺的弧度,“伉儷情深,生死相許。但別急,我們要慢慢來。”
他的目光在房間裡巡視,最後落在角落裡嗚咽的幸運身上。德牧察覺到了危險,掙扎著想站起來,但受傷的後腿讓它無法保持平衡。
“你的狗很可愛。”鍾秋旻說,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叫什麼名字?”
溫瑜沒有回答,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不說?沒關係。”鍾秋旻轉向陳德發,臉上的溫柔瞬間消失,像面具被撕下,“阿發,殺了它。”
“不!”溫瑜尖叫著站起來,“不要!”
陳德發咧嘴一笑,露出被尼古丁染黃的牙齒。他抽出匕首,朝幸運走去。狗狗似乎明白了什麼,停止嗚咽,齜出牙齒,發出威脅的低吼。
“鍾秋旻,你這個混蛋!它是無辜的!”沈懷逸怒吼,但羅家坤的槍口死死壓著他。
陳德發走到幸運面前,蹲下。燭光在刀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幸運沒有退縮,即使受傷,它依然試圖保護這個家。
溫瑜捂住耳朵,但無法隔絕接下來的聲音——一聲短促的哀鳴,刀刃刺入肉體的悶響,然後是無盡的寂靜。
她鬆開手,臉上溼漉漉的,不知是淚還是汗。她能聞到新鮮的血腥味,比沈懷逸傷口的血味更濃烈,更溫熱。
“幸運……”她喃喃道,聲音破碎不堪。
鍾秋旻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彷彿剛才下令處死的不是一條生命,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品。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槍——一把銀色的伯萊塔,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現在,”他說,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天氣,“該輪到沈醫生了。”
溫瑜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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