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瑜第一時間撲向手槍。她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握緊,轉身,槍口指向鍾秋旻。一系列動作流暢得彷彿練習過千百遍——也許在無數個噩夢中,她確實練習過。
羅家坤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儘管只有半秒。但對沈懷逸來說,半秒已經足夠。
他猛地撞向羅家坤,兩人重重摔倒在地。格鬥是混亂而原始的,兩個受傷的男人在有限的空間裡翻滾、扭打。沈懷逸的手終於摸到了羅家坤掉落的槍,他翻滾半圈,槍口抵住了羅家坤的額頭。
“別動!”他喘息著說,聲音因疼痛而顫抖。
“別動。”陳德發這才反應過來,拔出槍,但一時不知道該指向誰。
溫瑜用槍指著鍾秋旻,沈懷逸用槍指著羅家坤,鍾秋旻正從電擊的麻痺中恢復,扶著沙發邊緣艱難站起。
形勢在瞬間逆轉。
溫瑜雙手握槍,姿勢並不標準。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顫抖,但槍口穩穩指向鍾秋旻的方向。
“退後。”她說,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靜,甚至更冷,像淬過火的鋼鐵。
鍾秋旻慢慢直起身,揉了揉胸口被電擊的位置。他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近乎欣賞的表情。
“做得不錯,溫小姐。”他說,甚至笑了笑。
“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但你想過嗎?如果不是你作惡多端,結下那麼多仇家,頌伊就不會被盯上。真正害死她的人是你,鍾秋旻。你心裡明明清楚,卻還要害死這麼多人‘為她報仇’,不過是在自欺欺人。”
溫瑜一字一頓地說著,鍾秋旻的笑容消失了,臉色變得蒼白,眼中湧起狂暴的怒意。
“閉嘴!””他低聲說,聲音危險得像即將爆發的火山。
“我說錯了嗎?”溫瑜不退反進,“徐淼督察做錯了什麼?伍秀雯檢察官做錯了什麼?蘇志威是該死,但監獄裡的私刑就是正義嗎?你只是在用復仇的名義滿足自己的殺戮慾望,鍾秋旻。頌伊如果知道你現在做的事,她會怎麼想?她會為你驕傲嗎?”
“我他媽讓你閉嘴!”鍾秋旻怒吼,向前一步。
溫瑜的槍口跟著移動,始終保持對準他。
“別動!”沈懷逸喊道,他的槍口依然抵著羅家坤,“溫瑜,別衝動。我們把他們都綁起來,等警察來。不要髒了你的手。”
鍾秋旻突然笑了,那笑聲瘋狂而絕望。
“警察?”他說,“溫小姐,你知道怎麼開槍嗎?”他的目光鎖定溫瑜,“如果今天我不死,我發誓,我會找到你們,我會用最慢的方式殺死沈醫生。我會讓他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而你,你會活著,看著一切發生,就像我看著頌伊死去一樣。”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毒液,滴入溫瑜的耳朵。
“你不敢開槍,溫小姐。”他繼續挑釁,聲音輕得像耳語,“六年前你不敢,現在你還是不敢。你太乾淨了,太善良了,善良到愚蠢,就像頌伊一樣。”
溫瑜的手指在扳機上收緊。她能感覺到金屬的冰冷,能感覺到彈簧的張力,能感覺到那個決定生死的臨界點。
沈懷逸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阿瑜,不要!別聽他的話!”
但法律沒有保護徐淼督察,沒有保護伍秀雯檢察官,沒有保護頌伊。
鍾秋旻還在說,聲音帶著催眠般的魔力:“來啊,溫小姐。為你死去的狗報仇,為沈醫生的傷報仇,為你這六年來的每一個噩夢報仇。扣下扳機,很簡單。”
溫瑜閉上眼睛——不是出於恐懼,而是為了集中。她排除了一切聲音,只專注於指尖的感覺,專注於那個決定。
然後,她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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