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客廳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昨夜的硝煙與血腥,像覆著一層凝固的暗紅蠟油。
羅家坤坐在沙發邊緣,脊背挺得筆直,陳德發靠在牆邊,煙抽到第三根,菸灰長長地垂著,卻捨不得彈。
樓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漏下來。先是布料撕裂的脆響,偶爾夾雜一聲極低的啜泣,很快又被粗重的喘息淹沒。那些聲音順著樓梯蜿蜒而下,像一條條溼冷的蛇,鑽進人的耳蝸。
陳德發咂咂嘴,笑得輕浮:“嘖,我還以為老大這些年坐牢坐成和尚了。沒想到……口味這麼重啊。”
羅家坤的指節在膝蓋上攥得泛白,青筋一根根暴起。他聲音低啞,像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石子:“我們是來尋仇的,不是來……糟蹋一個瞎了眼的女人。”
“瞎了眼也是女人啊。”陳德發聳聳肩,菸頭的火星子一亮,“再說,她男人不也死了?老大開心最要緊。”
羅家坤猛地站起,沙發彈簧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抬腳就要上樓,陳德發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大得幾乎擰掉一層皮。
“你瘋了?這時候壞老大的好事,你想死得比沈懷逸還難看?”
羅家坤的胸膛劇烈起伏,良久,他頹然鬆了力道,肩膀塌下去,像被抽走了骨頭。
“我出去抽根菸。”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轉身推開大門。凌晨四點的風帶著海鹽與汽油味,一下子灌進來,像一桶冰水澆在臉上。
屋裡,陳德發又點了一根菸,瞇著眼聽樓上漸漸稀疏的動靜,嘴角勾著曖昧又殘忍的笑。
天亮得很慢,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窗簾的縫隙。灰青、蟹殼青、最後終於滲進一縷病態的淡金。
光線落在地板上,照出斑駁的血跡與碎玻璃,像一場未結束的屠殺留下的殘篇。
溫瑜昏睡在床上,身體蜷縮成一道脆弱的弧。長髮散亂,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一側鎖骨與肩頭佈滿青紫的指痕,宛如被暴風雨蹂躪過的白蘭花。
她的眉心始終緊蹙,夢裡似乎仍在掙扎,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沾著乾涸的淚痕與血痂。
鍾秋旻坐在床沿,指尖輕輕描摹她的眉骨。那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與昨夜的兇性判若兩人。
他的左肩被紗布草草纏了幾圈,血滲出來,在白色繃帶上暈開一朵暗紅的梅。
他俯身,想吻她乾裂的唇。指尖剛碰到,她卻在夢中瑟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似的偏開頭。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三下,不重,卻足夠驚醒這間屋子殘存的所有鬼魂。
鍾秋旻起身,隨手抓起地上的黑色大衣,把溫瑜整個人裹進去,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與散亂的長髮。
衣領摩擦過她頸側的傷痕,她在昏迷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被踩到尾巴的貓。
他拉開門,陳德發站在門外,看見鍾秋旻陰沉的臉色,他立刻收斂了笑,低聲道:“老大,該走了。再拖下去,她鄰居一家該回來了。”
陳德發的視線越過他肩膀,落在床上那團被大衣裹著的身影上。溫瑜的睡裙碎得不成樣子,大衣下露出的小腿佈滿曖昧的指痕。
他眼底閃過一絲貪婪的亮光,舔了舔嘴唇:“沒想到……她還活著。大哥我也想——”
槍口抵上他額頭的觸感冰冷而真實。
鍾秋旻的眼睛在晨光裡呈現出一種近乎妖異的墨色,裡面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