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庭審結束時，已近黃昏。
法院外的天色被維多利亞港方向的霧氣慢慢吞噬，灰藍色的雲層壓得很低。老式電風扇在走廊裡嗡嗡作響，夾雜著人群散去時雜亂的腳步聲與低聲議論。
鍾秋旻站起身時，西裝外套的下襬被他理得一絲不苟。
他個子很高，身形修長，肩線流暢，站在人群中總有種不合時宜的從容。那張過分昳麗的臉在冷光下顯得蒼白，眉眼卻鋒利，彷彿隨時能割傷人。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極短暫地，落在證人席的方向，又很快收回，像是什麼不該被人察覺的本能。
“哥——”
鍾頌伊的聲音從旁聽席傳來，帶著一點不自覺的顫。
她站起身，手指無措地抓著盲杖，臉色比任何人都要白。她看不見法庭裡的局勢，卻能從空氣裡聽出那種緊繃後的驟然鬆弛——那意味著，她的哥哥被帶走了。
鍾秋旻側過身，朝她伸出手。
“沒事。”他說，聲音低而穩，“第一場而已。”
他的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像是在安撫一個因為考試緊張的小女孩。
“你乖乖回家，不要胡思亂想。”他說，“有事找羅家坤。”
羅家坤站在一旁，像一堵沉默的牆，聞言點了點頭。
法警走過來，語氣公事公辦：“鍾秋旻，跟我走。”
手銬扣上的聲音清脆而冷。
鍾頌伊下意識地往前一步，卻被羅家坤穩穩地扶住。她的指尖在空中停了停，最終什麼也沒抓住。
鍾秋旻沒有回頭。
*
另一邊，溫瑜在沈懷逸、關心月、溫廣深以及蘇璇的陪同下，慢慢往外走。
她的臉色並不好，唇色很淡，長髮垂在肩側，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一隻手握著盲杖，另一隻手被沈懷逸輕輕託著，指尖相觸的地方，帶著一點讓人安心的溫度。
“慢點。”沈懷逸低聲說，“外面人多。”
溫瑜點了點頭。
她的心仍然停留在法庭裡——那種被無數目光穿透的感覺，像被剝光了站在冷水裡。她靠理智撐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直到聽見法院大門外熟悉的街聲，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急促卻小心翼翼的腳步聲追了上來。
“溫小姐。”
蘇璇立刻側身，擋在溫瑜前面，語氣冷硬：“你想做咩？證人受保護，你最好唔好騷擾。”
“阿璇。”溫瑜輕聲說。
她抬起頭，轉向聲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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