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證以後,溫瑜被法警引到庭外的休息區。
她的手指搭在盲杖的握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方才在證人席上,她幾乎是被人攙著下來,胸腔裡那股被強行撕開的痛感尚未平息,像暗潮一樣,一波一波地拍打著她的理智。
但她不會垮下。在鍾秋旻被定罪之前,她不會允許自己倒下。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舊木椅經年累月留下的潮氣。
“阿瑜。”
沈懷逸很快走到她身邊,聲音刻意放輕,卻還是壓不住裡面的怒意與心疼,“你先坐下,喝點水。”
溫瑜點了點頭,順著他的引導坐好。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像是習慣了隨時迎接風浪。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說一句多餘的話,只是將水杯捧在手心,杯壁的溫度讓她稍稍回神。
“我沒事。”她輕聲說,語調平穩得近乎冷靜,“接下來……該輪到他了吧?”
沈懷逸沉默了一瞬,最終還是“嗯”了一聲。
不遠處的旁聽席傳來壓低的議論聲,像潮水在礁石背後翻湧。法庭的門重新開啟,法警的腳步聲整齊而剋制。
鍾秋旻被帶上證人席。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身形愈發修長。手腕上戴著手銬,金屬在燈下泛著冷光,卻絲毫沒有削弱他身上的氣勢。那張臉依舊俊美得近乎妖冶,眉眼鋒利而冷淡,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坐下時,目光無意間越過人群,落在門口的方向。那一瞬間,他的視線停頓得太短,又太長,像一根被拉緊到極限的弦。
辯方律師吳昭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臉上掛著一貫溫和而虛偽的笑。
“鍾先生。”他語氣平緩,彷彿只是例行公事,“請你向陪審團說明一下,案發當天下午,你為什麼會出現在瑰麗酒店。”
鍾秋旻的聲音低而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那天下午,我約了富商劉富榮談生意,所以到了酒店頂層。”
吳昭點了點頭,像是在鼓勵他繼續。
“在走廊裡,我看到溫小姐迷路了。”鍾秋旻頓了頓,語氣平直,“她眼睛不方便,我就送她到電梯口。之後我去找劉先生,但他的保鏢攔下我,說他不想見我。我就離開了。”
“也就是說,”吳昭順勢追問,“案發當天,你並沒有上過頂樓天台,對嗎?”
“對。”鍾秋旻回答得很快。
法庭裡一片安靜,只有筆尖在記錄紙上摩擦的細碎聲響。
吳昭輕輕一笑,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那麼,問題就來了。鍾先生,溫小姐的證詞,與你的說法截然不同。你們之間,有過節嗎?”
“沒有。”
“私人恩怨?金錢糾紛?”
“沒有。”
“那……”吳昭向前一步,目光如刀,“你們是什麼關係?”
這一回,鍾秋旻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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