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穎的身手不算差，她在夜總會混了多年，見過太多場子裡的打打殺殺，也跟幾個練家子學過一些格鬥的招式。
但鍾秋旻是真正從街頭砍殺中爬出來的男人，即便受了傷，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一種野獸般的兇狠和精準。
他五指如鉗，死死扣住白穎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擰，白穎吃痛，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格洛克17從她手中滑落，在地毯上彈了一下，滑向了床的方向。
溫瑜聽見了那個聲音。
金屬撞擊地板的脆響，然後是塑膠和織物摩擦的悶聲，槍在滑動，從她的左側滑向右側，大約在……三米外。
她立刻蹲下身，雙手在地毯上摸索。碎玻璃扎進了她的掌心，她感覺不到疼，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搜尋著那件冰冷的、致命的金屬。
她的指尖碰到了槍柄。
就在這個時候，白穎和鍾秋旻的扭打聲從她的左前方傳來——沉重的撞擊聲，還有白穎壓抑的悶哼。兩個人糾纏在一起，在地毯上翻滾，她分不清誰是誰，分不清槍口應該指向哪個方向。
“開槍！”白穎的聲音從混亂中穿透出來，嘶啞而決絕，“溫瑜，開槍！不用管我！”
溫瑜的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整支槍被她握在手裡，槍口微微顫抖著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的耳朵在捕捉每一個聲音——呼吸聲，衣料的摩擦聲，骨骼撞擊的悶響，但這些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團糾纏不清的線頭，她找不到那個可以讓她扣下扳機的瞬間。
如果打偏了，子彈可能擊中白穎。
如果她再等一等……
“就算你殺了我，”鍾秋旻的聲音忽然響起，低沉的，急促的，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時才有的鋒利，“也改變不了什麼。伍秀雯的死，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我只是受人指使。”
白穎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很短暫，短暫到如果不是在生死搏鬥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鍾秋旻捕捉到了。他等了一整個晚上的那個破綻，終於出現了。
“什麼人？”白穎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動搖，“是什麼人指使你的？”
“白穎，不要信他！”溫瑜厲聲喊道，槍口朝著聲音的方向又抬高了幾分，“他在拖延時間！”
但已經晚了。
鍾秋旻的左手從白穎的手腕上鬆開，化掌為拳，一記猛烈的勾拳砸向她的下頜。那一拳用了十成的力道，白穎的下巴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整個人的身體朝後仰去，後腦勺重重地撞在地毯上。
她的眼前一黑，意識短暫地斷了一拍，整個人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癱倒在碎玻璃和木屑中間。
鍾秋旻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他翻身壓上去，膝蓋抵住她的腹部，左手掐住她的脖子，五指收緊——
然後他的餘光瞥見了溫瑜。
她跪在地上，雙手握著槍，槍口朝著他的方向。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指節泛白，整支槍在她手中微微顫抖。
她的眼睛睜著，那雙看不見的杏眼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燃燒的恨意，像兩簇蒼白的火焰。
“馬上放開她，不然我就開槍了！”
但她看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