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前，軍中曾有人私下建言，分發五石散予全軍將士。
借藥石迷狂提振膽氣、壯大戰心，以求在絕境之中拼死一搏。
彼時的荀羨，想都未想，便厲聲駁回，態度決絕，不留半分餘地。
絕非五石散名貴、軍中財力不濟，他用不起、耗不起。
而是他自心底裡，徹徹底底鄙夷、唾棄此物。
荀羨立身朝堂、馳騁沙場，素來是不折不扣的務實建功派。
大京衣冠風流，半數沉溺藥石、空談玄理，避世偷生、虛耗光陰。
他卻鄙夷那些所謂名士。
雖出身名門，卻如一尊苦行僧，旁人醉心風月、追逐虛無，他信奉實幹、篤信磨礪。
若非心懷建功立業、匡扶社稷的赤誠，他何必棄文從武、躬身行伍？
何必數年如一日，嚴整軍紀、苦修水師，待士卒如手足，治軍嚴苛到近乎自虐？
他最是看不慣那些所謂的風流名士，終日服食五石散，沉溺虛妄迷境，逃避亂世滄桑，拋開家國責任，只求一己逍遙自在。
這般虛無頹靡的行徑，在他眼中，皆是懦夫所為、浮華空夢。
尤其是五石散這類亂性迷神的邪物，更是他畢生鄙夷的糟粕。
他無數次篤定，大丈夫立身天地，當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以血肉礪鋒芒，以實幹定乾坤。
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會沉淪於藥石催生的虛假迷狂，會依賴虛妄麻痺本心。
在整個崇尚清談服藥的大晉名士圈層中，荀羨活得格格不入，他始終恪守聖賢之言，自律、隱忍、堅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體膚........’
但現在。
荀羨覺得自己肯定是嗑了。
還嗑的不輕。
不然何以解釋眼前這違背常理、顛覆世間戰理的一切？
“我也嗑了嗎?”
他身邊的心腹也在呢喃。
死死盯著江面，眼神渙散，大腦徹底宕機，全然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畫面。
不止是他，中軍所有將官士卒，盡數陷入極致的荒誕與恍惚之中。
如實寫下這一仗的史家，在後世也會被嘲諷嗑五石散嗑多了。
會將這一段歷史戲稱為《魔法京書目錄》
可冰冷的硝煙、刺鼻的血腥、耳邊不絕的慘叫，無一不在殘酷提醒著他們：眼前的一切，真實發生，半點不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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