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戰局，早己談不上廝殺，只剩徹頭徹尾的潰敗。
數千大晉禁軍徹底丟盔棄甲、陣型崩碎，再也無人敢首面乞活軍的陌刀鋒芒。士卒們拋棄兵刃、掙脫陣列，如同受驚的鳥獸一般西散逃竄，街巷之間盡是奔逃的人影、丟棄的甲械與散落的旌旗。
陣前馬背上，司馬昱渾身氣血劇烈翻湧，胸腔怒火與屈辱交織翻騰，幾乎炸裂胸膛。他雙目赤紅如血，周身氣息劇烈顫抖，指尖死死指向那些棄陣求生、狼狽奔逃的禁軍士卒，極致的悲憤死死堵在喉頭，讓他呼吸滯澀、幾近窒息。
“混賬！一群徹頭徹尾的混賬東西！”
他嘶啞嘶吼，聲音裡滿是痛心與絕望。
“我司馬氏坐鎮江東數年，年年撥付糧餉、月月足額供銀，數年如一日厚待爾等！”
“最優渥的俸祿、最精良的甲械、最體面的榮光，盡數予你們禁軍！”
“如今大敵當前，未戰先怯、不戰自潰，狼狽逃竄、丟盡軍顏！你們對得起手中吃食的糧餉嗎？對得起皇室數十年的優待嗎？對得起大晉社稷、江山萬民嗎！”
司馬昱痛心疾首，雙手連連捶胸，身形在馬背上微微晃動，悲憤的嘶吼竭力衝破混亂，響徹整條血染街巷。
可此刻的戰場，早己是人間亂象。漫天廝殺吶喊、遍地淒厲哀嚎、士卒奔逃的慌亂嘶吼、兵刃碰撞的刺耳脆響交織一片，徹底淹沒了他所有的斥責與怒吼。
沒有一名奔逃計程車卒回頭，沒有一人心生愧悔。所有人眼中，只剩活下去的唯一執念，昔日軍紀、忠君、報國、榮光，盡數被陌刀碾壓得粉碎，拋諸腦後。
軍心，徹底崩碎。
戰局大勢，己然徹底傾頹，再無半分翻盤可能。
王搽護在司馬昱身前，他一身精良甲冑早己開裂變形，遍佈刀痕血口，片片甲葉鬆動垂落。額角一道深長創口不斷湧出溫熱鮮血，順著眉眼滑落，糊住了他大半視線，周身衣袍被血水浸透，死死貼在皮肉之上。
這並非乞活軍所致。
乞活軍出手，那就是要分生死的。
他這一身的傷，都是此刻和同為禁軍的自己人打出來的！
但越痛，他的腦子卻是越清醒的。
此刻貼近司馬昱耳畔，壓低聲音，近乎嘶吼著急切勸諫，字字沉重、句句刺骨：“王爺！快走！大勢己去，我們徹底輸了！”
“前線將士要麼盡數戰死沙場，要麼徹底譁變潰逃，整條陣線己然崩塌，再也頂不住了！”
“再耗片刻，您也要葬身此地，全無生機！”
身為貼身親衛統領，王搽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看清了這場戰局最刺骨的真相。
此番禁軍敢出城馳援，本就是仗著紀塵主力未至、對面僅有少量先鋒，抱著以多欺少、穩贏不輸的僥倖之心。可誰也不曾料到，區區兩百乞活軍，硬生生以一己之力，碾壓數千皇家精銳，殺得禁軍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現在的京軍，恐怕己經全員患上了恐活症。
就算打的贏這支乞活軍又如何?
他們一想起乞活軍大部隊。
想起紀塵。
他們就只會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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