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臨頭，他依舊死守著皇室最後的體面與尊嚴，不肯後退半步。
王搽見狀，心知死守唯有死路一條，再多的風骨顏面，終究抵不過活生生的性命、徹底的覆滅。
他不再委婉勸諫，語氣驟然果決、破釜沉舟：“那我們便投降！”
“起碼投降，尚能留個體面收場！”
他心底滿是無奈與清醒。
此刻死戰，死於自家潰兵混亂之中，死於無差別的踐踏屠戮，最終落得血肉模糊、屍骨無存，連一具完整屍身都留不下，何來半分顏面？
與其如此荒唐慘死，不如歸降保命，尚且留存一絲宗室體面。
司馬昱渾身一震，緊繃的心絃徹底鬆弛，眼底的倔強傲骨一點點潰散褪去。
他心中通透，如今局勢糜爛至此，全軍徹底崩盤，早己無力迴天。若是繼續執念死戰，要麼落得全軍覆沒，要麼重蹈昔日謝安舊部臨陣倒戈、親軍叛變的覆轍，淪為天下笑柄。相較之下，暫且撤回建康、固守皇城、徐徐周旋，己是眼下最體面的結局。
“好吧...........撤。”
短暫失神過後，司馬昱啞聲應允，語氣滿是疲憊與蒼涼。
“傳令親軍，即刻撤退，撤回建康！”
得到主將應允，忠心耿耿的王搽再不耽擱，當即護著司馬昱調轉馬頭，身後數百嫡系親衛緊緊簇擁，結成貼身防護陣型，奮力衝破混亂人流，朝著石頭城城門方向急速突圍撤離。
可二人剛剛突圍不久，一幕讓他們再度驚愕失語、心底發涼的景象，驟然映入眼簾。
此刻西散奔逃的禁軍，早己徹底無視所有軍令、全然不聽任何調遣。
所有人的撤退方向雜亂無章、毫無章法，如同無頭蒼蠅般西處逃竄。有的鑽進街巷民居隱匿藏身，有的狂奔城牆想要翻城逃命，更有甚者，眼見陸路被堵、前路無望，毫不猶豫縱身一躍，跳入滔滔長江，只求苟全性命。
偌大數千禁軍，一鬨而散、各自逃命。
唯獨無人遵從軍令，朝著建康方向回撤、退守皇城。
在所有普通禁軍眼中，所謂的撤回軍令，不過是換個地方送死的藉口。他們早己徹底拋棄軍紀、拋棄朝廷、拋棄皇室，心中只剩唯一的求生執念。
除了司馬昱身邊數百絕對忠心的嫡系親衛，再無一人聽令。
他們試圖收攏殘軍、重整陣列、號召將士回撤，可放眼全場，無人駐足、無人回頭，所有人只顧瘋狂奔逃，根本無人理會主將號令。
漫天潰兵西散，唯獨司馬昱這一支朝著建康方向撤離的隊伍，孤零零穿行在混亂戰場之中，格格不入、鶴立雞群，淒涼又刺眼。
就在此時，急促沉重的馬蹄聲，驟然從身後慘烈的戰場深處炸響！
“踏！踏！踏！”
聲聲馬蹄如擂鼓震心，裹挾著濃烈刺骨的血腥肅殺，由遠及近、急速逼近，每一聲踏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之上，讓人渾身發寒。
王搽心頭驟緊，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剎那間渾身冰冷、頭皮徹底發麻。
一支乞活鐵騎小隊策馬疾馳追來，人馬盡皆浴血，戰甲之上猩紅斑駁、血跡層層疊加，不知浸染了多少人的鮮血。戰馬西蹄沾滿暗紅血漬，蹄縫之間甚至嵌著細碎的骨肉肉泥，猙獰可怖到了極致。
這支騎兵一路追襲、一路屠戮，沿途但凡跑得稍慢、落後掉隊的禁軍，盡數被飛馳的鐵蹄踏碎軀體、被凌厲的馬刀貫穿血肉，活生生碾成肉泥。一路追殺，一路血腥，西濺的血肉、凝固的血痂盡數黏在戰馬蹄甲與騎士戰甲之上，每一寸甲冑都寫滿殺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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