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昱僵立原地，渾身冰冷，眼睜睜看著那支區區數百人的乞活軍鐵騎，踏著滿地碎屍血水，一步步從容碾來。他們甲冑凝腥、刀鋒森寒，每一次馬蹄踏落，都碾碎一寸殘存的禁軍抵抗，碾碎一絲大晉皇室最後的底氣。
沿途殘存的親兵但凡敢有半分異動，轉瞬便被馬刀劈殺、鐵蹄碾碎，鮮紅的血線在青石板上不斷蔓延、層層疊加。
他身前那些方才還誓死簇擁、拱衛他周全的嫡系親衛，此刻早己被徹底擊潰，心神盡數崩碎。
無人再執兵刃、無人再談死戰，一個個頹然跪地，棄刀卸甲，雙手高高舉起，主動朝著逼近的乞活鐵騎伏低身形，瑟瑟發抖。
為求一線生機，他們甚至主動向兩側挪開軀體，硬生生讓出一條筆首通暢的通路，恭迎這支踏碎大晉禁軍的鐵血殺神。
漆黑的鐵騎洪流，順著親衛讓出的大道，緩緩踏步而入，馬蹄碾壓過血水殘屍，發出沉悶黏膩的聲響，肅殺氣息死死鎖死全場，讓司馬昱連呼吸都倍感窒息。
望著眼前這極致荒誕、極致悲涼的一幕，司馬昱唇角微微牽動，扯出一抹極盡苦澀、極盡自嘲的笑。
何其可笑，何其諷刺。
紀塵未至。
眼前不過是乞活軍分出的一支偏師，並非主力精銳，更無頂尖大將坐鎮。
可就是這樣一支不起眼的人馬，卻將他手握數千精銳、坐擁堅城地利的皇家禁軍碾殺至全線潰敗，殺得無人敢戰、無人敢擋。
他半生自詡宗室棟樑、心懷社稷，縱然不算雄才大略，也始終兢兢業業，妄圖延續司馬氏的江山氣運，守住大晉最後半壁河山。
可今日一戰，所有的雄心壯志、所有的家國執念、所有的苟延存續之念，盡數在乞活軍的鐵蹄刀鋒之下，碎得乾乾淨淨，煙消雲散。
原來他堅守數年、執念數年的一切，從來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司馬昱緩緩垂下高昂多年的頭顱，眼底的驕傲、倔強、不甘盡數褪去，只剩無盡的蒼涼與頹然。
“紀塵的將士們啊..........你們贏了。”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也帶著徹徹底底的認輸。
指尖微動，他抬手探向腰間，握住了那柄象徵大晉親王身份的禮儀長劍。
此劍非殺伐利刃，無百戰鋒芒，卻是他宗室身份、王侯尊嚴的最後象徵，數年隨身、未曾離身。
金屬微涼的觸感傳來，他本想卸劍奉上，以示徹底認輸，可指尖幾番用力，終究是死死攥住劍柄，沒有將其躬身捧出。
敗可以，服可以，唯獨王侯風骨，不可輕辱。
起碼得讓紀塵來。
“我承認，你們配得上天下最強將士之名。”
“這一戰，我輸得毫無怨言，心服口服。”
他抬眼，首視著逼近的乞活軍將士，目光坦然，卻守住了最後一絲底線。
“但我身為大晉會稽王，宗室親王，可認輸，絕不屈膝投降。”
“我要面見紀塵。”
“我要一份屬於大京之王的體面，要一份匹配我身份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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