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宋文風鼎盛，遍地讀書人，識字群體規模龐大。
這代表著一件至關重要的事：無論多少迂腐士族、頑固文官被清算誅殺，永遠有源源不斷識字平民、寒門學子頂替上來，不愁無人打理民政、推行政令，不會耽誤安撫百姓、大興文教、科教興國的長遠規劃。
彼時他大可放手整肅，但凡尸位素餐、阻撓新政者盡數清算，大可首言一句 “你不幹，有的是人搶著幹”。
可眼下大晉的局面，完全行不通。
若是他將江東盤踞百年的世家連根剷除，整片江南能勝任官吏、識文斷字計程車族子弟幾乎會一掃而空。
世家麾下雖有家僕、賬房、管家粗通筆墨，可人數稀少，根本不足以撐起州、郡、縣各級官府運轉。
這便是世家膽敢橫行跋扈、綁架朝堂百年的根本底氣。
他們牢牢壟斷全部文字知識，堵死寒門所有上升通道，讓朝廷、底層百姓、尋常寒門永遠陷入 “離不開士族” 的困局，任由他們拿捏要挾。
害人不淺的九品中正制，弊端遠大於微末益處，必須即刻徹底廢除，一刻也不能拖延。
紀塵越翻閱密報越是怒火翻湧，心中百思不解，這般捆綁世人、固化階層的腐朽制度，為何能統治天下這麼多年？
他不由得猜想，大晉無數底層百姓，怕是長久被壓榨，早己被打斷一身傲骨，失去反抗的底氣。
一念及此，他甚至開始自我反思：自己如今這般救世之路，幾乎全靠乞活軍殺伐推進，極少發動底層百姓共同參與，這般路線，究竟是否正確？
長久只靠外力庇護民眾，會不會反倒養出一群毫無自主能力、凡事依賴強權的巨嬰？
倘若他日自己離世，失去武力庇護的百姓，又該如何在世家殘餘勢力的反撲之中自保求生？
短暫思索過後，紀塵只是淡淡聳肩，拋去糾結：“大不了全數清算乾淨，再行無為而治，慢慢教化。”
尋常君主口中的無為而治，手中無強悍武裝，難以壓制地方禍亂；可他手握百戰不敗，能脫離後勤的乞活軍，足以震懾所有暗藏禍心之徒，萬事皆有依仗。
自起兵起事至今，絕大多數時候，城中百姓於他而言難以提供助力，甚至算是行軍平亂的累贅........
所以，百姓對於他而言，其實不重要。
總之........
根深蒂固的九品中正制、盤根錯節計程車族派系、錯綜複雜的江東政治格局，擺在紀塵眼前，沒有迂迴調和的折中辦法，唯有一條路可走 —— 以雷霆殺戮快刀斬亂麻。
他願意相信後世的智慧。
但卻絕不會為子孫後代留下門閥割據、階層固化的巨大隱患。
不如趁著自己尚在，將所有積弊、禍根一次性清算乾淨，讓這一代人把百年積攢的苦難盡數承擔，不給來日留半分麻煩。
皇宮之內，乞活軍肆意享受勝利犒賞，紀塵於偏殿埋頭梳理情報、思索治世方略。
而城外烏衣巷中，一眾僥倖暫保性命的世家權貴、宗室藩王同樣未曾閒著，各族核心人物隱秘聚集一處，低聲揣測紀塵真實用意，人人心底驚疑不定。
“那紀塵，竟首接把我們送去的女子，全分給了麾下，然後就開始享受起來了，他們甚至連皇城的城防都沒接手...........”
“還有原先駐守皇城的禁軍守軍，本該盡數投降歸順，可紀塵既不去安撫，將其收納收編，也不更換兵將、清洗隊伍，任由他們照舊駐守原地，絲毫未加防備..........”
新蔡王司馬晃將方才從皇城傳回的情報細細梳理，一字一句轉述給在場所有同族與世家首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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