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日光透過高處的窗欞斜斜地落下來，將滿殿君臣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那一排排跪坐在地上的朝臣們，衣冠散亂，面色青白，有的己經撐不住端正的姿態，癱靠在柱子上，有的則攥著玉笏的手指泛白，指節微微顫抖。
諸臣感到極致的羞辱。
他們是怎麼變得不忠不仁不義不信的?
他們世家不是‘德業傳家’所以不同於寒門暴發戶，所以不同於臭丘八軍閥.......
他們之所以能累世公卿，領袖群倫，靠的不是財富和全是，而是一種高於常人的道德水平和信義傳統吧?
那時候的他們，可以死，但不能背信棄義吧?
為什麼！
昔年董卓進京，袁紹尚且敢拔劍對之，怒斥一句“我劍也未嘗不利”！
那些舊時代裡，世家子弟的脊樑是多麼挺拔。
不僅是袁紹，發出了一句擲地有聲的怒斥，甚至還有他們中的祖先！
一件件舊事，像是留給後世的一支標杆，提醒著人們：哪怕在至暗時刻，也有敢於拔劍的人。
而如今呢？
朝堂之上，滿目都是低垂的頭顱、攥緊的拳頭和敢怒不敢言的喉結。
有人想開口，嘴唇翕動了兩下，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有人攥緊了玉笏，指節發白，又緩緩鬆開；有人偷偷望了一眼身旁的同僚，想從對方的眼神里找到一絲共鳴，卻發現對方正在偷偷看自己——兩束目光撞在一起，又同時慌亂地移開了。
沒有人敢多說一個字。
沒有人敢站起來說一句“我劍也未嘗不利”。
他們只是一群被關在籠子裡、連撲騰都不敢撲騰一下的雀鳥。
這一刻，他們更加痛恨司馬家。
他們想，不是他們不勇敢，不是他們比不上古人。
都是司馬家的錯！
是司馬家背信棄義。
給當時的名士活活氣死，擊破了所有世家風骨。
所以，他們自然不願意為這種皇帝買單。
不如說，誰繼續做皇帝都行，就司馬家不行！
“那就開始封王吧。”
紀塵重新靠回椅背，再次翹起腿，姿態舒展得像是躺在家裡的土炕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像是在催一曲還沒唱完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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