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名讓被剛殺了爹的太原王氏王坦之來寫錫文，王坦之就得寫，還得飽含愛戴之意；他點名讓陳郡袁氏袁宏為桓溫撰文，袁宏就得按時交稿，一個字也不能敷衍。
為什麼？
因為紀塵真的會砍人。
他不只是說說，他是真會動手的。他會砍王坦之全家，殺太原王全族；也會殺袁宏全家，滅陳郡袁的滿門——甚至更狠，讓他們兩家族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兩人又不是什麼能不管不顧家族的聖人，他們嘴上說著“為生民立命”，但底線清清楚楚——不動太原王氏的根本利益，不傷門閥的整體格局。
王坦之，歷史上評價確實不錯：反對苛役、輕徭省民力，整頓地方吏治，約束豪強侵奪百姓……但他的所有利民舉措，都有一個前提——不損傷太原王氏及整體門閥的核心利益。
他瞧不起底層。用人總是優先世家子弟，只是篩選士族裡實幹之人，絕不打破階層壁壘。他賑濟是維穩手段，是臨時的補丁，不會搞常態減稅，不會搞讓人讀書的制度，不會土斷，不會均田，不會廢除蔭客制，更不會動九品中正制。
在他認知裡，百姓安穩只是維持門閥統治的基礎，而非治理的核心目標。他從來不是什麼百姓的代言人，他只是門閥的、舊規則的代言人。
所以現在，為了家族，他得乖乖在殺父仇人的腳下唱征服。看不出什麼風骨，也看不出什麼氣節。
事實證明，這亂世，人不狠就是立不了足。不砍人，就是成不了事。桓溫當年差的，就是這一刀。
太監尖細的嗓音還在繼續：“念王猛，為大西天王副手，為天王分理內政、行軍打仗、勞苦功高，封王猛為——副王。”
話音落下的瞬間，朝堂之上更加死寂了幾分。
司馬晞的手停住了。他那枚印章懸在半空，像是被凍住了一樣——蓋也不是，不蓋也不是。滿朝諸臣的神色都是一滯，一個個猶如吃了死蒼蠅一般臉色難看，胸口突然鬱結出一股悶氣，堵得他們喘不上氣來。
副王？
神他媽副王！封王都不忘佔人便宜？！自古王爵只分親王、郡王，從未聽過什麼“副王”。這算什麼？你是“正王”，王猛是“副手”？那是把他當臣子還是當兒子？
如果是別人，他們現在該爭論了。該憤怒了，該跳腳了，該各種表情了，該罵街了。但這是紀塵——
他們握住拳頭，他們強忍，他們再忍。忍到指節發白，忍到太陽穴突突地跳，忍到胸口那團氣快要爆炸了，也只能把它們硬生生咽回去。
可紀塵並不打算放過他們。
他歪了歪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憋成豬肝色的臉，嬉笑一聲，語氣輕飄飄地甩過來一句：
“還不祝賀？”
滿殿無聲。
有人深吸一口氣，有人把拳頭鬆開又攥緊，有人嘴唇發抖，有人眼眶泛紅。他們沉默了好一陣子，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刀懸在他們頭頂，逼著他們開口。
終於，不知是誰帶頭——也許是一個年輕的侍郎，也許是某個早就被紀塵嚇破了膽的中書舍人——朝堂之上響起了稀稀拉拉的、參差不齊的、比哭還難聽的“祝賀”聲。
“賀大西天王……”
“賀楚王……”
“賀……副王……”
那聲音像砂紙刮過鐵皮，刺耳、乾澀、毫無誠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被按著頭吞嚥屈辱的苦味。
紀塵聽著那一片稀稀拉拉的聲音，臉上沒有笑意。他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們，一息、兩息、三息，首到那聲音漸漸平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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