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沒人信朕？”
“為什麼............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肯替朕說半句公道話？！”
“你們還是朕的臣子嗎?”
“不知道主辱臣死嗎?！”
司馬晞只覺腦中氣血轟然上湧，整張臉面充血漲紅，滾燙的屈辱與徹骨的無助死死攥住了他的心神，讓他幾乎窒息。
他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指尖死死攥緊腰間玉帶的邊緣，指節用力到泛白僵硬。那一枚平日裡輕巧順滑的玉帶扣，此刻卻彷彿生了鏽、焊死一般，他指尖慌亂反覆撥弄、拉扯數次，次次落空，始終無法解開分毫。
殿中風靜人寂，可司馬晞的世界早己天翻地覆。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後百官密密麻麻的目光，沒有凌厲的殺機，卻比刀劍更傷人，像無數根細密冰冷的銀針，密密麻麻紮在他的背脊之上，細細密密的刺痛順著肌理蔓延全身，讓他坐立難安、如芒在背。他垂眸望去，龍椅下方平整光潔的金磚，反射著殿中燭火慘白冰冷的微光，刺得他雙眼痠澀發脹，眼底潮紅欲淚。
而最讓他徹底絕望、無力掙扎的，是前方紀塵投來的那一道目光。
那目光極輕、極淡，裹挾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淺笑，溫和卻殘忍，像一位高高在上的旁觀者，靜靜看著困獸猶鬥，無聲地詰問：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並非天閹，說皇室血脈清白，可證據呢？你拿什麼自證清白？
步步緊逼，無路可退。滿殿死寂，舉世皆敵。
“我證明給你們看！”
司馬晞唇角狠狠扯動，扯出一抹淒厲又破敗的慘笑，癲狂又悲涼。
他早己被流言、猜忌、羞辱逼至懸崖絕境，如今尊嚴掃地、退路全無，僅剩最後一絲偏執的倔強，支撐著他不肯低頭。
耗費了許久的功夫，他指尖抖得幾乎脫力，終於磕磕絆絆解開了頑固的玉帶。腰帶松落垂墜，他抬手，在萬千文武朝臣的注視下，當眾褪下了下身衣物。
嗡——
死寂沉沉的金鑾大殿之上，驟然響起一片極力壓抑、細碎整齊的吸氣聲。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一滯，心頭掀起滔天巨浪，荒誕、可悲、可怖的情緒交織翻湧，壓得眾人頭皮發麻。
堂堂九五之尊，受命於天、君臨天下、執掌大晉社稷的帝王，竟然被活生生逼在文武百官面前，當眾褪去衣衫、自證體魄、洗刷汙名！
無刀兵逼宮，無叛亂禍朝，無亡國危局，僅憑權臣一手造勢的市井流言、一句輕飄飄的詰問，便碾碎了千年皇權的所有神聖。這般荒唐屈辱的場面，亙古未有、千古罕見，大晉一朝，首接創下了千古帝王最狼狽的先例。
殿中沉寂到了極致，落針可聞。
文武百官盡數垂首佇立，面色僵硬慘白，雙目空洞無神，無人敢抬眼首視龍椅之上的亂象，無人敢開口發聲打破死寂。每個人的心底都翻湧著無盡的唏噓與恐懼，古往今來，從未有一朝帝王，落得如此顏面盡碎、尊嚴全無的悽慘下場。
沒有宮變喋血的慘烈，沒有山河傾覆的悲壯，僅僅是一場人心博弈、一場輿論構陷，便讓一朝天子親手撕碎自己所有的帝王尊嚴，赤裸身形、當眾自證，淪為全場最可笑的笑柄。
萬千道或閃躲、或窺探的目光，盡數落在龍椅之上那具暴露在天光之下的帝王軀體。
滿殿文武的沉默注視、乞活軍鐵甲森森的凜冽殺氣、紀塵雲淡風輕的極致逼迫，三重滔天重壓層層疊加，死死籠罩在司馬晞的身上。
在這足以壓垮人心、碾碎傲骨的絕境壓力之下，一切早己註定，毫無意外。
極致的羞恥、慌亂、恐懼、癲狂，徹底擊潰了司馬晞所有的生理本能。
司馬晞，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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