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長風呼嘯而過，捲起滿地未乾的血腥氣，瀰漫在兩軍對峙的天地之間。
紀塵立馬陣前，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嚴整卻人心浮動的燕軍大陣，眉頭微微蹙起，眼底不見半分急於破陣的躁意，只剩深徹的謀算與冷靜。
“這一仗，打贏從來不是問題。”
他輕聲開口，語氣篤定而沉凝，字字道出此戰真正的難點，“難的是全殲。”
“若是草草擊潰，放他們西散逃竄，日後便是無窮禍患，根本捉不乾淨。”
以乞活軍如今的戰力，此刻全軍壓上、雷霆衝鋒，破開慕容恪的刺蝟大陣、擊潰燕軍主力，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燕軍本就軍心搖搖、恐懼蔓延，一旦正面陣線崩塌，數萬士卒計程車氣會瞬間徹底崩盤，整支聯軍頃刻間便會潰不成軍。
可紀塵太清楚此地地形與戰局利弊。
眼下兩軍對峙的前方是開闊平原，無險可守、無地可藏，看似利於合圍，卻暗藏致命隱患。戰場後方群山連綿、溝壑縱橫、隘口無數，錯綜複雜的山川地勢足以容納數萬潰兵隱匿逃竄。
數萬燕軍一旦徹底失去建制、無人約束、陷入絕境，必然會拋棄陣型、西散奔逃，化作漫天零散潰兵鑽進群山險地。
屆時就算乞活軍全員出動、不眠不休追殺三日三夜，也絕對無法盡數清剿。必有大量殘兵僥倖突圍，一路逃回燕國腹地。
這些敗兵日後只需稍加收攏整編，便能再度成軍，捲土重來，持續騷擾邊境、滋擾民生，成為綿延不絕的邊患。
更讓紀塵無法容忍的是，哪怕僅僅逃出去千餘名亂兵，這群無軍紀、無約束的敗卒，也會沿途劫掠村鎮、屠戮百姓、荼毒鄉野，不知多少無辜村落會慘遭洗劫，多少黎民百姓會家破人亡。
沙場決勝，擊潰最易，破陣不難，唯獨全殲，最難登天。
思慮再三，紀塵壓下了即刻衝鋒、速戰速決的念頭。
“打陣地戰，先穩步消耗。”
他心中己然定下全盤戰術。
貿然猛攻，只會逼出敵軍大規模潰逃，得不償失。唯有穩住戰局、維持對峙、保留敵軍完整組織度，讓燕軍始終結陣固守、不敢西散奔逃，才能牢牢將這數萬大軍鎖死在這片死地之中。
待到士氣耗盡、戰力掏空、糧草斷絕、人心徹底崩塌之時，再全力收網，方能真正做到一網打盡、片甲不留，永絕後患。
紀塵抬手一揮，鏗鏘軍令轟然落地，傳遍全軍：“即刻派人趕赴後方所有隘口，拆解各處城防器械、囤積的攻防原料，盡數搬運至前線！”
他眸光銳利，帶著絕對的自信，淡淡補了一句：“到時候咱們伐木造械，趕製重型投石車、攻堅重弩！讓他們見識見識天頂星人一樣的科技！”
己經要是最後一戰了。
再不搞點超級智慧的活，以後世人真覺得他紀塵是莽夫了。
今日之戰，純當炫技了！
“是！”
一隊精銳乞活軍領命，策馬疾馳，火速奔赴後方隘口，不敢有半分耽擱。
餘下數萬乞活軍盡數停駐腳步，放棄一切突擊姿態。
甚至連最基礎的警戒防禦都未曾刻意佈置。
井然有序地西散鋪開，當著數十萬燕軍的面，從容下馬、解甲、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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