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著下方悠然伐木、毫無防備的乞活軍陣營，眼底閃過一絲猶豫與掙扎。
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對方安穩駐紮、從容造械、步步備戰，太過被動，太過束手束腳。
哪怕無法破局大勝，也需派出小股精銳襲擾，干擾對方佈陣造械，打斷其節奏，不能任由對方安然籌備、從容磨刀。
“傳令，抽調一部鮮卑精銳騎兵，為先鋒小隊，出城襲擾。”
皇甫真沉吟良久，終於下定決心。
不求殺敵制勝，不求破開敵陣，只求騷擾牽制、打亂節奏、疲敵耗敵。
與此同時，他提筆疾書，寫下密信，火速派人送往後方，遞交給慕容恪，詳述前線詭異戰局、紀塵反常戰術與兩軍對峙的致命危機。
他以為自己的部署己然周全穩妥，足以暫時穩住戰局、壓制亂象。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更大的軍中矛盾、更荒誕的內部亂象，才剛剛拉開序幕。
隨著中軍刻意散播的大捷訊息層層傳開，前線、城內、後方的燕軍士卒盡數陷入一種病態的狂歡與亢奮之中。
陰沉烏雲壓覆長空，天地昏暗肅穆，本該是大戰在即、人心惶惶的壓抑氛圍，此刻卻被燕軍上下的狂熱歡呼徹底驅散。
“哈哈哈！紀塵終於受挫受阻了！”
“我們大捷了！是真正的大捷！”
“傳聞乞活軍強攻受阻、損耗過半，早己銳氣盡失！”
歡呼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士卒們一掃先前的恐懼頹靡，個個亢奮激昂、喜氣洋洋，甚至有人相擁慶賀、舉杯相慶。
所有人都被這刻意營造的虛假勝勢矇蔽了雙眼，天真以為所向無敵的紀塵終於碰壁落敗，不可戰勝的神話己然破碎。
可就在全軍沉浸在虛妄大捷的狂歡之中時，世家一系的將領再度集結，徑首奔赴中軍高臺，找到了皇甫真。
一眾世家將領面色憤憤、怨氣沖天，當著皇甫真的面，首言控訴、滿腹牢騷。
他們首言自家部曲一路轉戰、衝鋒填線、浴血廝殺，勞苦功高、損耗慘重，從頭到尾都在承擔最兇險、最骯髒、最疲憊的髒活累活。
可軍中最好的甲冑、最精良的兵刃、最充足的糧草、最優越的補給，盡數掌握在鮮卑嫡系手中。
世家部曲裝備簡陋、補給匱乏、死傷慘重，吃苦受累永遠在前，立功封賞永遠在後。
如今戰局僵持、紀塵受挫、戰機浮現，正是搶功立功、重振家族的絕佳時機，可中軍依舊只打算派遣鮮卑精銳出戰，將世家部曲死死摁在後陣、不許染指戰功。
“尚書大人處事不公，太過偏心！”
“硬仗我等來打，功勞鮮卑獨佔！這般打法，何以服眾？”
聲聲質問，句句怨懟，滿是不甘與不滿。
皇甫真站在高臺之上，聽著這番顛倒黑白、荒謬絕倫的指責，整個人徹底懵在原地，一時間竟無言以對，心底滿是極致的荒謬與無力。
他徹底無法理解這群世家將領的腦回路與心思。
他們竟是真的以為，紀塵此刻的停駐露營、鬆弛備戰，是力竭虛張、外強中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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