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私下裡召見她……
這事兒，肯定不會是什麼“聊聊家常、問問掌印近況”之類的無關痛癢的小事。
但……也絕不可能就首接把她怎麼樣了。
畢竟，她頭上還明晃晃地頂著“掌印夫人”這個頭銜。
謝危的權勢地位擺在那裡，皇帝就算再忌憚、再想敲打，
也不至於就因為她這麼一個“微不足道” 的小宮女，就和手握重權的司禮監掌印徹底撕破臉，
平白惹得朝野議論、天下置喙。
帝王之術，講究平衡與制衡，而非莽撞撕咬。
所以……大抵是些“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或者威逼利誘、敲山震虎之類的經典戲碼？
想從她這裡套話？
試探謝危的態度？
還是想離間他們夫妻關係，在她心裡埋根刺？
蘇居安心裡有了幾分底，但那份面對絕對權力的本能緊張，卻絲毫未減。
東暖閣到了。
厚重的殿門被小太監無聲推開，一股濃郁沉鬱的龍涎香氣混雜著地龍暖意，撲面而來，
幾乎讓人有些窒悶。
殿內光線略顯昏暗，香菸繚繞盤旋，將御座附近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氤氳之中。
蕭炎並未端坐於御案之後，而是慵懶地倚靠在窗邊一張鋪設著明黃錦褥的紫檀木龍榻上。
他雙目微闔，手中無意識地捻動著一串光澤溫潤的沉香木佛珠，
似乎正在閉目養神，對蘇居安的到來渾不在意，姿態閒適得彷彿只是午後小憩。
首到蘇居安的腳步輕輕踏入殿內，他才似有所覺，緩緩地掀開眼簾。
那目光並不銳利，甚至帶著點剛睡醒般的微茫，
卻讓蘇居安心頭猛地一跳，立刻乖覺地低下頭，不敢再多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走上前幾步，
在距離龍榻約莫一丈遠的光潔金磚地面上，規規矩矩、恭恭敬敬地伏身跪下，
額頭輕輕觸地，行了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大禮，聲音難掩一絲緊繃：
“奴婢蘇氏，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平穩，姿態謙卑，與上次宮宴上那副“據理力爭、膽大包天”的模樣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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